鲁山盐矿的烟囱日日冒着青烟,白花花的盐巴顺着新修的栈道运下山,往黑石渡、李家集、桃花村送去。王瘸子带着几个账房先生,在矿场门口支起桌子,按人头登记分盐,账本记得密密麻麻,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比集市上的吆喝声还热闹。
王瘸子廖当家的,这盐矿开了一个月,除了分给百姓的,还攒下三百多担,换了五十石粮食,二十支步枪。
王瘸子捧着账本,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花
王瘸子赵头领说,伏牛山的粮仓快堆不下了。
廖仰岳正在盐矿的晒盐场查看,闻言点了点头
廖仰岳粮食分一半给各村,让大家多种点冬小麦。步枪给赵大哥送去,让他抓紧训练新弟兄。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盐矿旁边一间修缮过的旧屋,屋里摆着张木板床,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幅更大的地图——是周明远找人画的,把黑石渡、李家集、鲁山、伏牛山都标了出来,用红笔连成一片,像条盘踞在豫西的长龙。
小马大哥,秦大爷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廖仰岳迎出去,见秦老头正站在晒盐场边,看着白花花的盐堆直咂嘴。这老头自从上次跟着打盐矿,就成了护乡军的“铁杆粉丝”,有事没事总往盐矿跑,帮着调解个纠纷,组织村民修修路,比管桃花村的事还上心。
秦老头廖当家的,
秦老头鲁山以西的几个村子,派人来求咱们帮忙。说是有股叫‘黄风队’的匪患,抢了他们的秋粮,还烧了两间房,百姓都快没法活了。
廖仰岳黄风队
廖仰岳皱起眉。这伙人他听说过,领头的叫黄三,以前是个马匪,专在鲁山和南阳交界处活动,行踪不定,下手狠辣。
秦老头他们人不多,也就百十来号,但都是亡命徒,手里有枪,骑着马,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秦老头百姓们想反抗,可连人影都抓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抢。
廖仰岳沉思片刻。黄风队虽然人少,却是块难啃的骨头——骑兵机动性强,打不过就跑,追都追不上。但要是不管,他们迟早会祸祸到护乡军的地界,到时候更麻烦。
廖仰岳秦大爷,您回去告诉那几个村子,让他们先稳住,别硬拼。我让赵大哥带一队骑兵去,咱们跟黄风队玩玩‘猫捉老鼠’。
伏牛山现在有三十多匹战马,都是之前缴获的,赵大强特意挑了些机灵的弟兄,组了个骑兵小队,天天在山里练骑术,就等着派上用场。
三日后,赵大强带着骑兵队出发了。廖仰岳给的法子是“守株待兔”——黄风队抢了粮,肯定要往南阳方向运,那里有他们的窝点。只要在必经之路设下埋伏,不愁抓不到他们。
果然,第七天头上,骑兵队就传回了消息:在鲁山以西的“野狼谷”堵住了黄风队,缴获了二十多匹战马,三十多支枪,还活捉了黄三。
路人赵头领说,黄三嘴硬得很,问啥都不说,就骂咱们多管闲事。他还说,南阳那边有大股的正规军,过些日子就要来收拾咱们,让咱们等着瞧。
廖仰岳正规军?
廖仰岳心里咯噔一下。南阳现在是国民军的地盘,郭文虽然败了,但新派来的驻军据说更厉害,是个叫刘峙的师长,手下有一个师的兵力。
路人大哥,要不要把黄三押回来?
廖仰岳不用,让赵大哥审清楚,要是他手上有血案,就按规矩办了,给百姓报仇。剩下的喽啰,愿意回家的给点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队伍,好好改造。
他更在意的是“正规军”的消息。护乡军现在的地界虽然连成一片,但跟国民军的正规师比,还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必须得抓紧时间,把地盘巩固好,把队伍练强。
接下来的日子,廖仰岳忙得脚不沾地。他让人在鲁山和伏牛山之间修了条栈道,方便运盐和粮食;让周明远把“护乡报”改成油印,扩大发行量,让更多人知道护乡军的事;还请了几个老匠人,在李家集开了家兵工厂——其实就是个铁匠炉,能修补枪支,打造些土炸药。
陈郎中也没闲着,带着徒弟在各村推广防疫法子,教大家勤洗手、喝开水、病死的牲口要深埋,还在鲁山开了家药铺,免费给穷人看病。
这天,廖仰岳正在兵工厂看王铁匠修补步枪,周明远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着张油印的“护乡报”
周明远大哥,您看!咱们的报纸传到南阳了!有人托人带信来,说想加入护乡军!
廖仰岳接过报纸,上面刊登着护乡军治理盐矿、剿灭黄风队的消息,还有他写的一篇短文,说“护乡军不求地盘,不求权势,只求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廖仰岳好,回信告诉他们,只要是真心为百姓办事的,护乡军都欢迎。但丑话说在前面,不守规矩的,来了也得赶出去。
周明远刚走,赵大强就从伏牛山回来了。他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但眼神更亮了,一进门就喊
赵大强大哥,咱们的骑兵队又添了十匹好马!还招了个懂马术的老兵,说能教弟兄们劈刺!
廖仰岳好,南阳那边的动静,打听清楚了吗?
赵大强打听了。刘峙的部队在南阳扩军,还派人来鲁山这边打探,说是想‘收编’咱们。听底下人说,他们给的条件比郭文还高,说要给您个旅长当当。
又是招安。廖仰岳冷笑一声
廖仰岳旅长?怕是想让咱们去当炮灰。
赵大强那咋办,他们要是真打过来,咱们这点人……
廖仰岳别怕。
廖仰岳指着墙上的地图
廖仰岳咱们的地界连成一片,百姓拥护,粮草充足,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讨得到好。”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告诉弟兄们,该种地的种地,该练兵的练兵,天塌不下来。
赵大强看着廖仰岳沉稳的样子,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他知道,只要大哥在,护乡军就有主心骨。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图上那片红色的地界上。廖仰岳站在地图前,手指从黑石渡滑到鲁山,又滑到伏牛山,心里清楚,这片土地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有弟兄们的命,有百姓们的汗,还有那些未说出口的期盼。
他不会让任何人毁掉这一切。
夜色渐浓,盐矿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星。远处传来骑兵队训练的呼喝声,清晰而有力。廖仰岳知道,不管南阳的正规军来不来,他们都得做好准备。
护乡军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只要这地界还在,人心还在,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一步一步,走出个朗朗乾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