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旅座，天黑了，要不先撤吧？
路人等明天天亮了再打，胜算更大。
郭文看着山神庙门口那面依旧飘扬的“护乡军”大旗，又看了看那些像疯狗一样抵抗的“匪患”，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挥了挥手
郭文撤
奉军的士兵如蒙大赦，纷纷往后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山神庙前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重伤员的呻吟声和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声。廖仰岳拄着刀，站在空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差点瘫倒在地。
孙二楞大哥，我们守住了！
孙二楞走过来，声音沙哑，脸上带着血和泥，像个鬼一样。
廖仰岳点点头，看着身后的山神庙，看着那些幸存的弟兄们，看着陈郎中正在抢救伤员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守住了，守住了山神庙，守住了身后的百姓，守住了这片土地。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空地上，给那些倒下的弟兄们盖上了一层银霜。廖仰岳让人把牺牲的弟兄们抬进庙里，又让人把伤员送进地道。他自己则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面被弹孔打穿的“护乡军”大旗，心里清楚，明天的仗，会更难打。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面旗还在，护乡军的魂就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还有希望。
远处的天际，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颗坠落的子弹，消失在黑暗中。
夜幕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压在山神庙的屋顶上。
空地上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湿气，呛得人嗓子发紧。陈郎中带着徒弟们蹲在火把旁，正给伤员包扎伤口，剪刀剪开染血的布条时，总能听到压抑的痛哼声。赵大强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陈郎中刚给他喂了些草药水，他才勉强睁开眼。
赵大强大哥……郭文没走……我刚才听哨兵说，他们在山脚下扎营了，篝火能照见人影，怕是想……想连夜偷袭。
廖仰岳心里一沉。护乡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半数带伤，弹药基本打光，别说连夜偷袭，就是天亮后的强攻都未必能顶住。他走到庙门口，望着山下的火光，那些跳动的火苗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窥伺着。
廖仰岳低声下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廖仰岳孙二楞，带两个人去地道看看，确保村民们都安全，把剩下的干粮和水送过去。
孙二楞是
廖仰岳王瘸子，清点一下还能用的武器，土炮、弓箭、砍刀，能凑多少算多少。
王瘸子是
孙二楞和王瘸子应声而去，脚步在空地上拖出疲惫的声响。小马抱着步枪守在庙门内侧，眼睛熬得通红，看见廖仰岳过来，哑着嗓子问
小马大哥，要不……咱们从后山跑吧？地道能通到青龙涧，郭文的人未必能找到。
跑？廖仰岳望着庙墙上那面千疮百孔的“护乡军”大旗，旗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从破庙到山神庙，从一枪一弹到两百弟兄，他们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庙，是这方圆百里百姓的念想。真要是跑了，这些百姓怎么办？郭文迁怒之下，怕是会血洗各村。
他摸了摸小马的头，这孩子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廖仰岳不跑
廖仰岳咱们得给村民们争取时间，让他们往深山里撤。
小马我跟大哥一起守！
廖仰岳笑了笑，转身去找陈郎中。老郎中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弟兄接骨，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廖仰岳过来，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陈开明是想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拖延时间吧？
廖仰岳先生有主意？
陈郎中示意徒弟按住伤员，自己起身从药箱里翻出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陈开明这是以前给牲口驱虫的药粉，撒在火里能冒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后山的风是往山下吹的，要是能把烟引过去……
廖仰岳好
廖仰岳孙二楞
孙二楞刚从地道回来，胳膊上的伤口缠着绷带，闻言立刻跑过来
孙二楞大哥，啥事？
廖仰岳带弟兄们去后山捡干柴，越多越好，堆在风口上。
他指着陶罐说
廖仰岳把这药粉混在柴里，等会儿听我号令点火！
孙二楞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却二话不说应了声“好”，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弟兄钻进了后山的树林。火把的光在林子里晃动，像几颗跳动的星子。
王瘸子抱着个布包跑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五把砍刀、三副弓箭，还有十几个没来得及用的土雷
王瘸子大哥，就这些了，子弹只剩不到二十发。
廖仰岳拿起一把砍刀，掂量了掂量，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廖仰岳够了。去庙墙根下埋好，引线留长点，听到动静再拉。
安排妥当后，他走到赵大强身边，蹲下身轻声道
廖仰岳赵大哥，等会儿我带主力去前院吸引他们，你带几个弟兄从地道撤，去王家村通知村民，往伏牛山方向走，越远越好。
赵大强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留下跟你守！
廖仰岳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廖仰岳这是命令。护乡军不能没人领头，你得带着弟兄们活下去，带着村民们活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磨得发亮的汉阳造，塞到赵大强手里，
廖仰岳这枪你拿着，就当是我给你的念想。
赵大强看着那支枪，眼眶一下子红了。这是廖仰岳起家的家伙，枪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藏着故事——破庙里的第一枪，李家集的夺粮，鹰嘴崖的伏击……他知道，廖仰岳这是要自己断后。
赵大强大哥……
廖仰岳别废话。告诉村民们，等世道太平了，我去找他们。
赵大强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后半夜，山下的篝火突然灭了。
廖仰岳知道，郭文动手了。他走到庙门口，看见十几个黑影正猫着腰往庙墙这边摸，脚步轻得像猫，手里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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