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仰岳低声道,手里的驳壳枪已经上了膛。
廖仰岳等他们靠近。
黑影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胸前的徽章。领头的正是白天那个副官,脸上带着狠劲,显然是想一雪前耻。
廖仰岳拉
随着廖仰岳一声低喝,埋在庙墙根下的土雷接连炸开,“砰砰”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冲在前面的几个黑影瞬间被炸飞,后面的人吓得连忙卧倒,攻势一下子滞住了。
孙二楞点火
后山传来孙二楞的吼声。紧接着,一股浓烟顺着风势飘了过来,带着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国民军的士兵被烟一熏,纷纷咳嗽起来,连眼睛都睁不开。
廖仰岳杀……
廖仰岳带头冲了出去,护乡军的弟兄们紧随其后,挥舞着砍刀、长矛,借着烟幕杀向敌群。孙二楞从后山绕了过来,手里的大刀劈得虎虎生风,一刀就砍掉了那个副官的胳膊。
烟幕里,双方混战在一起。没人能看清对方的脸,只能凭着声音和影子厮杀。廖仰岳的驳壳枪很快打光了子弹,他扔掉枪,捡起地上的步枪,用枪托砸向一个扑过来的士兵。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郭文的人就撤退了。烟幕实在太呛人,他们根本没法组织有效进攻,反而被护乡军杀得晕头转向。
廖仰岳拄着步枪站在空地上,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孙二楞扶着他,声音发颤
孙二楞大哥,他们……他们跑了。
廖仰岳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往山下,而是往山上跑。他心里咯噔一下——郭文这是要调主力来强攻!
廖仰岳孙二楞,你带弟兄们从地道撤,去追赵大哥。
廖仰岳快
孙二楞那你呢?
廖仰岳我断后。
廖仰岳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
廖仰岳告诉赵大哥,护乡军的旗,我替他守到最后一刻
孙二楞急得想哭,却知道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廖仰岳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带着剩下的弟兄们钻进了地道。
庙门口很快只剩下廖仰岳一个人。
他走到那面“护乡军”的大旗前,把旗杆插得更稳了些。然后搬了块石头坐在庙门口,手里握着砍刀,静静地看着山下。
马蹄声越来越近,郭文带着大队人马冲了上来,火把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郭文的士兵举着火把冲进山神庙时,廖仰岳正靠在断墙后,小腹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砖。他没动,只是眯着眼看那跳跃的火光——像极了破庙里第一次杀人时,梁上惊飞的麻雀翅膀。
郭文廖仰岳,你跑不了了!
郭文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得意。
廖仰岳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士兵,忽然笑了
廖仰岳郭旅长,你赢了山神庙,却赢不了这黑石渡的百姓。
郭文死到临头还嘴硬!
郭文给我拿下
几个士兵冲了上来。廖仰岳挥舞着砍刀,砍倒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当一把刺刀刺进他的小腹时,他只觉得一阵剧痛,眼前渐渐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护乡军”的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鹰。
一个士兵刺刀直指廖仰岳的咽喉。
郭文骑着马,黄呢军装在火光中泛着油光。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廖仰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郭文廖当家的,你不是要守吗?这庙都快烧塌了,你还守什么?
廖仰岳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旗帜碎片,上面的“护”字被烟火熏得发黑。
郭文带下去,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两个士兵架起廖仰岳,拖着往庙外走。他的头磕在门槛上,眼前一阵发黑,却死死攥着那块布片——这是护乡军的根,不能丢。
山神庙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焦黑的房梁时,郭文的部队已经撤出了黑石渡。他们带走了所有能找到的枪支弹药,还有十几个被俘虏的护乡军弟兄,廖仰岳也在其中,被捆在马背上,像件拖在地上的破麻袋。
路过青龙涧时,廖仰岳从昏迷中醒来。渠水还在潺潺流淌,映着晨光泛着金波,几个村民正蹲在渠边,偷偷往水里放着什么——是草药,他认得那叶子,能治刀伤。
路人看什么看?
押解的士兵用枪托砸了他一下
路人再看把你扔下去喂鱼!
廖仰岳没躲,只是望着渠水尽头的方向。那里,王家村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像根细细的线,一头拴着这片土地,一头拴着他的心。
他们被关押在洛阳城外的一座废弃仓库里。墙角堆着发霉的草料,地上爬满了蟑螂,十几个弟兄挤在一起,个个面带伤痕,眼神却透着不屈。廖仰岳被单独绑在柱子上,小腹的伤口因为颠簸发炎了,烧得他浑身发抖。
石头大哥!他们说……说要把咱们当匪患枪毙,就在后天!
廖仰岳闭了闭眼。他早料到会是这个下场,郭文这种人,绝不会留着他们这群“刺头”。但他不后悔——至少赵大强带着村民们跑了,护乡军的根还在。
廖仰岳石头
廖仰岳还记得李家集的麦饼吗?
石头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
石头记得……那时候大哥把半块饼给了那个断腿的兵痞,自己啃着树皮。
廖仰岳那时候我就想,这世道再难,总得有人留点念想。咱们护乡军,守的就是这点念想。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弟兄们心里。有人开始掉眼泪,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他们还没看到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还没把郭文这种豺狼赶出去。
深夜,仓库的门被悄悄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手里提着个药箱,借着月光,能看清是张熟悉的脸——回春堂的掌柜。
老掌柜廖当家的,我来救你们了
老掌柜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药箱抖个不停
老掌柜郭文的副官收了我的钱,说可以放你们走,但只能走三个。
弟兄们立刻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廖仰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