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的主力抵达鹰嘴崖时，日头已过正午。
四门迫击炮被架在崖下的空地上，炮口直指崖顶，黑沉沉的炮管透着慑人的寒气。重机枪连的士兵正忙着架设阵地，三脚架深深扎进泥土里，帆布弹链像条长蛇般铺在地上。郭文骑着一匹枣红马，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笔挺的黄呢军装，袖口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鹰隼般锐利，扫过崖顶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路人旅座，先头部队……全没了。
副官骑着马跟在后面，声音发颤。他早上跟着郭文出发时，还想着晚上能在山神庙喝庆功酒，可看到鹰嘴崖下那片狼藉的泥塘，还有散落的枪支弹药，心早就凉了半截。
郭文没回头，只是用马鞭指了指崖顶
郭文一群乌合之众，也敢螳臂当车。传令下去，迫击炮准备，给我把那破崖炸平！
路人是
炮手们立刻忙碌起来，调整角度，装填炮弹。随着郭文一声令下，四门迫击炮同时轰鸣，炮弹拖着尖啸飞向崖顶，炸开一团团火光。碎石和泥土被掀到空中，又像雨点般落下，崖顶的掩体瞬间被炸毁了大半。
赵大强带着弟兄们趴在岩石后面，死死捂着耳朵。炮弹的冲击波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疼，脸上落满了灰尘。他看着身边被炸毁的机枪阵地，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廖仰岳早有交代，让他们打了就撤，主力都退守山神庙，只留了一小队人在这里牵制。
赵大强撤！快撤！
赵大强嘶吼着，带着剩下的弟兄们钻进崖壁的暗道。这是村民们以前挖的逃生通道，狭窄而曲折，正好能避开炮火。
郭文看着崖顶没了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郭文废物。步兵跟我上，拿下山神庙，抓活的！
国民军的士兵像潮水般涌上鹰嘴崖，没遇到任何抵抗。郭文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处置那个叫廖仰岳的“匪首”——是吊死在山神庙门口，还是押回洛阳游街示众？
山神庙外，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廖仰岳站在庙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那支驳壳枪，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护乡军弟兄。孙二楞带着红枪会的人守在庙墙两侧，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大刀，眼睛死死盯着通往山神庙的小路。王瘸子则带着村民，把最后一批粮食搬进了地道，又用石头把洞口堵死，只留下一个透气的缝隙。
小马来了
小马趴在瞭望哨的树上，扯着嗓子喊道。
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国民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绕过鹰嘴崖，朝着山神庙来了。他们的步伐整齐，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廖仰岳准备土炮！
庙墙后面，几个弟兄掀开帆布，露出了五门土炮——都是用掏空的老槐树树干做的，里面填满了火药和碎铁片，炮口用破布塞着，只露出引信。
郭文的先头部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钢盔上的徽章。领头的军官举着指挥刀，高喊着
路人冲啊！拿下山神庙，赏大洋！
廖仰岳点火
随着廖仰岳一声令下，五个引信同时被点燃，“滋滋”地冒着火星。
轰——轰——轰——
五门土炮同时炸开，虽然准头不佳，却胜在声势浩大。铁片和碎石像霰弹般飞出去，打在奉军的队伍里，瞬间倒下了一片。
路人妈的，什么玩意儿！
趁着这个间隙，护乡军的弟兄们纷纷开火，步枪子弹呼啸着飞向敌群。孙二楞带着人从庙墙两侧冲出来，挥舞着大刀砍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喊杀声震耳欲聋。
郭文带着主力赶到时，正看到自己的先头部队被打得节节败退。他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喊道
郭文重机枪！给我扫！
两挺重机枪立刻开火，“哒哒哒”的枪声像暴雨般密集，子弹打在庙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护乡军的攻势被压制住了，孙二楞带着人连忙退回庙墙后面，脸上溅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路人旅座，山神庙的墙太结实，硬冲怕是伤亡不小。
郭文把迫击炮调过来，给我炸那棵树！
炮手们立刻调整炮口，瞄准了老槐树上的机枪阵地。赵大强刚带着弟兄们从暗道撤回来，正想架起机枪，就看到炮弹呼啸着飞来。
赵大强快躲开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石头，自己却被炮弹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庙墙上，喉头一阵发甜，吐出一口血来。
廖仰岳赵大哥！
赵大强别管我……守住……守住庙门……
赵大强抓着廖仰岳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眼睛里满是血丝。
廖仰岳把他交给陈郎中，转身回到庙门口，看着被炸毁的机枪阵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山神庙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郭文的部队随时可能冲进来。
廖仰岳弟兄们，跟我上！
他拔出驳壳枪，率先冲了出去。
护乡军的弟兄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冲了出去，与国民军的士兵展开了白刃战。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山神庙前的空地上，很快被鲜血染红。
孙二楞挥舞着大刀，像一头疯虎般砍倒了两个士兵，自己的胳膊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进袖管里，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嘶吼着往前冲。
小马躲在庙墙后面，举着步枪瞄准，手却在发抖。他看到一个国民军士兵举着刺刀冲向廖仰岳，想也没想就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偏了，却惊得那士兵一愣，廖仰岳趁机一刀砍倒了他。
廖仰岳好小子！
廖仰岳冲小马喊了一声，又转身迎向另一个敌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太阳渐渐西沉，把山神庙的影子拉得很长。护乡军的弟兄们已经快到极限了，弹药打光了，就用大刀砍，用石头砸，有的人甚至抱着敌人滚在地上厮打。国民军的伤亡也不小，郭文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越来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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