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完结。。。(●—●)

五年后。

纽约，曼哈顿。十月的秋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刮过摩天大楼之间的峡谷，卷起落叶和纸屑。第五大道的橱窗里提前换上了圣诞装饰，金色和红色在灰色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瓷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邮件。邮件来自一家名为“星海资本”的投资公司——不是科技公司，是投资公司，总部在曼哈顿中城，离他现在住的酒店只有八个街区。

邮件的措辞礼貌而简洁：

“亲爱的瓷先生：

我们很荣幸地通知您，您的简历已经通过了初步筛选。星海资本正在组建一个专注于前沿科技投资的分析团队，您的背景与我们的需求高度契合。诚邀您参加最终轮面试。

时间：10月18日上午10:00

地点：曼哈顿中城，第五大道4523号，星海资本总部，45层

面试官：公司创始人兼CEO”

邮件的落款是一个英文名字：A. J. M。

瓷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星海资本——他听说过。这几年在硅谷声名鹊起的风险投资公司，以精准投资硬科技赛道闻名，据说回报率高得惊人。创始人很低调，很少公开露面，只知道很年轻，有华尔街背景。

他应该去的。这个岗位——前沿科技投资分析师——听起来很有挑战性。不是纯粹的科研，是把科学转化成商业价值，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领域。薪酬待遇那一栏的数字，即使是换算成瑞士法郎也很可观。

但…

瓷的目光落在“曼哈顿”三个字上。

纽约。美国。

五年了。自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博士项目开始，他就再没踏入过美国。瑞士的生活规律而平静，实验室、公寓、图书馆，三点一线。他发表了七篇顶刊论文，参与了一个欧盟的量子计算重点项目，导师说他前途无量。

但有时候，在苏黎世寂静的冬夜，他会想起A校的樱花，想起物理系顶楼实验室深夜的灯光，想起那个人。

五年里，他们的联系屈指可数。每年生日，美利坚会发来一句简短的“生日快乐”，瓷会回“谢谢”。美利坚博士毕业时，瓷发了一封祝贺邮件，收到一个同样简短的“谢谢”。像两条平行线，偶尔投影在对方的坐标系里，然后继续无限延伸。

瓷关掉邮件，起身走到窗边。酒店在时代广场附近，四十五层，俯瞰下去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广告牌，车流，人流，一切都流动着，喧嚣着，和瑞士的宁静截然不同。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了，才回到书桌前。

回复邮件：“确认参加面试。感谢邀请。”

点击发送。

十月的曼哈顿，空气清冷而干燥。

瓷提前半小时到达第五大道上的那栋玻璃幕墙大厦。旋转门，大理石大堂，穿制服的门卫，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昂贵香水的气息。他报上名字，前台核对名单，递给他一张访客卡。

“45层，出电梯右转。”前台小姐的笑容专业得体。

电梯是观景式的，四面都是玻璃。上升过程中，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脚下展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瓷看着那些火柴盒般的建筑，心里很平静——面试而已，他经历过很多次了。

45层。电梯门打开，是另一个世界。

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面是浅灰色的，挂着几幅抽象的现代艺术作品。接待区放着低矮的白色沙发，咖啡桌上摆着最新一期的《自然》和《科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木头、皮革和某种高级香薰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为了让人保持专注而设计的氛围香。

“瓷先生？”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士迎上来，“我是艾米丽，CEO的行政助理。面试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请跟我来。”

瓷跟着她走过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和会议室，里面有人在开会，有人在打电话，所有人都穿着得体，表情专注。这里不像一个投资公司，更像一个高级研究所。

“就是这里。”艾米丽在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前停下，“CEO在里面等您。”

她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瓷先生到了。”

瓷走进去。

房间很大，视野极好。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俯瞰着中央公园——十月的公园是一片金红交错的海洋。房间的布置很简洁：一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小的会议区。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窗外的风景是最好的背景。

办公桌后，背对着门，有一个人坐在转椅上，面朝窗外。

“请坐，瓷先生。”那个人说，没有回头。

声音。

瓷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声音。

五年了，但有些东西，时间洗不掉。

他走到办公桌前，在那把为访客准备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服，真皮，但瓷坐得笔直。

转椅慢慢转过来。

金发，比记忆中短了些，梳得整齐。海蓝色的眼睛，没戴墨镜——办公室里不需要。面容依然精致，但褪去了少年的锐利，多了几分成熟的沉稳。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美利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但更克制的弧度。

“好久不见，瓷。”

很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瓷看着他，用了三秒钟来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好久不见，美利坚。”

空气凝固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在无声地运转。

“没想到是我？”美利坚问，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叠。

“没想到。”瓷如实回答，“邮件上写的是A. J. M。”

“A. J. Miller。”美利坚说，“我的英文名。在华尔街用的。”

“星海资本是你的公司。”

“准确说，是我创立的。”美利坚纠正，“五年前，博士毕业之后。从家族基金拿了一笔启动资金，然后自己做到了现在。”

他说得很轻松，但瓷知道那背后意味着什么——五年，从零到业界知名，那不是光靠钱就能做到的。

“恭喜。”瓷说。

“谢谢。”美利坚看着他，“那么，我们开始面试？”

瓷愣了一下：“面试？”

“不然呢？”美利坚挑眉，“你以为我大老远把你从瑞士叫来纽约，是为了叙旧？”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戏谑，和高中时那种玩世不恭很像，但又不太一样——更成熟，更游刃有余。

“我以为…”瓷顿了顿，“你不需要面试我。你了解我。”

“我了解的是五年前的你。”美利坚说，“那个在物理实验室里埋头研究的瓷。现在的你，我不了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瓷，看着中央公园的秋色。

“星海资本需要的是既懂技术又懂商业的人。你的学术背景无可挑剔，但我要知道，你能不能把论文里的公式，变成投资报告里的盈利预测。”

他转过身，看着瓷：“所以，是的，我需要面试你。”

瓷迎着他的目光：“好。那就面试。”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是一场高强度、高密度的专业对话。美利坚问了关于量子计算商业化路径的问题，问了瓷对几个初创公司的看法，问了如果给他一亿美元，他会投哪个领域、哪家公司。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实际。

瓷回答得很认真。他做了准备，但没想到问题这么深入。有些领域他确实不熟悉，就诚实地承认，然后给出基于现有知识的推理。美利坚听得很专注，偶尔会追问，偶尔会打断，但始终保持着专业的态度。

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想离开学术界？”美利坚问，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苏黎世联邦理工，量子计算领域的顶尖实验室，你的导师是诺奖热门人选。为什么想来做投资？”

瓷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遍。

“因为我想看看，科学怎么改变世界。”他最终说，“在实验室里，我们证明原理，推进边界。但在实验室外，这些原理需要变成产品，变成服务，变成能影响普通人生活的东西。我想参与这个过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美利坚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瓷以为他会说“这个理由不够好”。

但美利坚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上班。”他说，“职位是我的特别助理，直接向我汇报。试用期三个月，之后根据表现调整。年薪和福利待遇艾米丽会跟你谈。有问题吗？”

瓷愣住了：“…特别助理？”

“是的。”美利坚说，“我需要一个人，既懂技术，又能跟在我身边，学习投资决策的全过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邮件里说的是分析师…”

“我改了主意。”美利坚说得很直接，“助理能接触到更多核心的东西。对你来说，成长更快。”

他顿了顿，看着瓷的眼睛：“当然，如果你觉得屈才…”

“不。”瓷打断他，“我接受。”

美利坚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虽然很淡。

“好。”他按下内线电话，“艾米丽，带陈先生去办入职手续。然后安排人帮他把酒店退了，行李搬到公司公寓——45层那间空着的。”

他放下电话，看向瓷：“公司提供公寓，就在这栋楼里。方便加班。”

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五个小时前，他还在酒店里犹豫要不要来面试。现在，他有了工作，有了老板，有了住处，而老板是美利坚。

“还有什么问题？”美利坚问。

瓷想了想：“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模糊，但美利坚听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高中时那样，但又不一样。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因为我知道，无论做什么，你都会做到最好。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海蓝色的眼睛紧盯着瓷。

“因为我想看看，五年后的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然后，美利坚退后一步，恢复了专业的态度。

“去吧。艾米丽在等你。”

瓷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美利坚已经坐回办公桌后，低头看文件，侧脸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很清晰。

像一幅画，精致，但遥远。

瓷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艾米丽已经在等着，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陈先生，请跟我来。”

瓷跟着她，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脚步很轻。

心里却像经历了一场风暴。

五年。

平行线，在曼哈顿的秋天，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坐标点，相交了。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故事有了新的章节。

【20】快完结啦！会有番外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