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完结啦
(๑Ő௰Ő๑)
大四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刚到,A校的樱花就迫不及待地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覆满了通往图书馆的小径,风一吹,便是一场温柔的花雨。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看,嘴角带着即将毕业的人特有的、混合着眷恋和期待的笑。
瓷的CERN交流项目延期了。原本计划三个月的访问,因为项目进展顺利,导师建议他多留半年,把论文做完再回来。瓷在邮件里写这件事时,语气很平静,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兴奋。
美利坚回复:“好事。好好做。”
没有多说。他知道这是瓷的机会,是瓷一直以来的方向。他不会说“早点回来”,也不会说“我会想你的”。那不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四月,毕业季的忙碌开始了。论文答辩,实习报告,毕业照,散伙饭。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身影,草坪上,教学楼前,樱花树下。笑声,哭声,祝福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复杂的毕业交响曲。
美利坚的论文很顺利。他的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导师评价很高,甚至建议他直接申请博士。但他还在考虑——母亲希望他接管部分家族生意,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或者说,知道,但不敢深想。
五月中旬,瓷从瑞士回来了。不是毕业,是回来办手续——他的本科毕业手续,还有后续的签证材料。他只在A校待三天。
美利坚去机场接他。半年不见,瓷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瘦了些,头发长了点,在脑后扎了个小揪。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看到美利坚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顺路。”美利坚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五月的北京已经有点热了,阳光很烈。瓷眯着眼睛,适应着阔别半年的光线和温度。
“学校变了吗?”他问。
“樱花开了。”美利坚说,“别的差不多。”
车开回A校。校园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拍毕业照的学生。瓷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时间真快。”他说。
“嗯。”
手续办得很顺利。瓷的导师早就把材料准备好了,只需要签字盖章。办完所有事,才下午三点。
“想去哪儿?”美利坚问。
瓷想了想:“实验室。”
半年没用的实验室积了薄薄的灰尘。瓷打开窗,通风,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那些留在国内的书籍,笔记,还有实验数据备份。美利坚帮他一起整理。
大部分东西都要带走。瓷收拾得很仔细,每一本书都擦干净,每一份笔记都整理好。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最后,他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是美利坚在柏林送他的那个太阳系模型。黄铜材质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个,”瓷说,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微小的行星,“我会带去瑞士。”
美利坚看着他:“那边有地方放吗?”
“会有的。”瓷认真地说,“放在书桌上,工作累了可以看看。”
他把模型小心地放回盒子,装进背包。
收拾完,两人坐在实验室里,看着空了一半的房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积灰的实验台上,形成一道道光柱。
“答辩什么时候?”瓷问。
“下周三。”美利坚说,“你呢?瑞士那边?”
“下个月。”瓷说,“要准备博士入学了。”
“恭喜。”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樱花被风吹落几瓣,飘进窗户,落在实验台上。
“毕业后,”瓷突然问,“你有什么打算?”
美利坚看着那些花瓣:“还没决定。可能在物理所读博,可能…去公司。”
“公司?”
“家里的生意。”美利坚说,“母亲想让我接手一部分。”
瓷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想吗?”
美利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物理很好,但…有时候觉得太远了。离真实的世界太远。”
“物理就是真实的世界。”瓷说,“只是大多数人看不见。”
“也许吧。”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实验室里的仪器静静立着,像沉默的见证者,见证过无数个日夜的忙碌,也见证此刻的告别。
“晚上,”美利坚开口,“大家聚一聚吧。法兰西他们都在。”
瓷点头:“好。”
聚餐定在学校后门的火锅店。包厢里,法兰西、英吉利、俄罗斯都已经到了。看到瓷进来,法兰西跳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瓷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英吉利推了推眼镜:“瑞士怎么样?”
“很好。”瓷坐下,“学到很多。”
俄罗斯递给他一杯茶:“欢迎回来。”
“谢谢。”
五个人围坐在火锅旁,热气腾腾,红油翻滚。法兰西兴奋地说着毕业后的计划——他拿到了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下个月就去报到。英吉利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读法学。俄罗斯决定回莫斯科,在一家研究所工作。
“你呢?”法兰西问美利坚,“决定了吗?”
“还在考虑。”美利坚说,“可能去物理所,也可能去公司。”
“瓷呢?肯定继续读博吧?”
“嗯。”瓷点头,“瑞士那边导师已经定了。”
“哇,国际学霸!”法兰西举起杯子,“来,为我们各奔东西的未来,干杯!”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茶,可乐,不同的液体,同样的祝福。
火锅吃了很久。大家说着四年来的趣事——大一时的迷路,大二时的熬夜,大三时的焦虑,大四时的迷茫。笑声不断,但笑声底下,是即将分别的淡淡伤感。
吃到尾声,法兰西突然红了眼眶:“妈的,怎么就要毕业了…感觉昨天才刚认识。”
英吉利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喝着茶。
俄罗斯拍了拍法兰西的肩膀。
瓷看着他们,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火锅的热气,很亮。
美利坚拿起酒杯,又放下。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最后,是瓷先站起来。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这四年。”
他看着每个人,目光一一停留。
“法兰西,谢谢你总是那么热情。”
“英吉利,谢谢你让我明白规则的重要。”
“俄罗斯,谢谢你的沉默和可靠。”
最后,他看向美利坚,看了很久,然后说:“美利坚,谢谢你…所有的所有。”
他说完,举起杯子:“敬我们。不管在哪里,都好好的。”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
“敬我们!”
聚餐结束,已是深夜。五人走在回校的路上,夜风吹散了火锅的味道,也吹散了离别的伤感。
在宿舍区分岔路口,他们停下。
“明天我就走了。”法兰西说,“早上的飞机。”
“我下周。”英吉利说。
“我下个月。”俄罗斯说。
瓷说:“我后天回瑞士。”
美利坚说:“我…再待几天。”
大家互相拥抱,道别。法兰西抱得最用力,英吉利抱得最克制,俄罗斯抱得最沉默。瓷一一回应,很轻,但很认真。
轮到美利坚时,瓷伸出手,不是拥抱,是握手。
美利坚握住他的手。瓷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保重。”瓷说。
“你也是。”美利坚说。
手松开。瓷转身,走向研究生宿舍楼。其他三人也各自离开。
美利坚站在原地,看着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看着其他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各自的方向。
然后,他也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
空荡荡的宿舍,另外三个床铺已经空了。法兰西的东西昨天就搬走了,英吉利的书今天下午寄回家了,俄罗斯的行李明天来拿。
美利坚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四年,就这样结束了。
像一场漫长的梦,醒了,但余温还在。
第二天,美利坚去了物理系。毕业手续已经办完,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实验室的门锁着。他从窗户看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实验台擦得很干净,椅子整齐地摆着。阳光照进来,照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很亮,但很空。
他想,瓷现在在做什么?在收拾行李?在去机场的路上?还是在想,要不要发条消息告别?
手机震动。是瓷的消息。
瓷:【到机场了。】
美利坚:【一路顺风。】
瓷:【你决定好了吗?物理所还是公司?】
美利坚:【还没。】
瓷:【不管选哪个,都会很好的。】
美利坚:【嗯。】
瓷:【谢谢这四年。真的。】
美利坚:【我也是。】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久,没有新消息发来。
美利坚盯着屏幕,等。
最后,瓷发来一张照片——从飞机舷窗拍出去的天空,云海翻腾,阳光灿烂。
瓷:【起飞了。再见。】
美利坚:【再见。】
对话结束了。
美利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A校的校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樱花还在开,学生们还在笑,毕业照还在拍。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有些人离开了。有些故事告一段落。有些选择,必须做出。
他想起瓷的话:“不管选哪个,都会很好的。”
也许吧。也许选哪个都好,因为每条路都有风景,都有挑战,都有意义。
重要的是,那是自己的选择。
美利坚深吸一口气,五月的空气很暖,带着花香。
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写了两封邮件。
一封给物理所的导师:“老师,我决定接受您的建议,申请直博。”
一封给母亲:“妈,我决定继续读物理。公司的事,以后再考虑。”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看着窗外。
樱花还在飘落,像温柔的雨。
春天快结束了,夏天要来了。
而他们,都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道路上。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记忆里的樱花,比如实验室的灯光,比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比如那句“再见”。
会再见吗?
不知道。
但美利坚想,也许会。
在未来的某个春天,某个路口,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他们会再见。
像平行线,在某个维度,终会相交。
在那之前,各自前行,各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