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逐渐变得模糊,他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电影,主角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身边是晃动的人影和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离开了。
林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久没有动。天快黑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勉强照进来一点。
他慢慢爬起来,摸索着找到眼镜的碎片。镜片全碎了,镜框扭曲变形。他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手心。
然后他开始捡那些信纸的碎片。纸被撕得很碎,他一片一片地捡,手指被碎玻璃割破了也不管。
他把所有碎片拢在一起,用衣服兜着。
林炀没有回家。他往反方向走,走到河边。这条河穿过城市,水是浑浊的绿色,漂浮着垃圾。
他在河边坐下,把衣服里的碎片倒出来。纸屑、玻璃渣、还有那支坏了的钢笔。
他试着拼凑那些碎片,但太碎了,拼不起来。只拼出几个零散的词:十年、活着、希望、挣扎。
河水在脚下流动,对岸的霓虹灯亮起来了,红的,蓝的,绿的,在水面上投下倒影。
林炀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些被撕毁的信纸,眼镜,还有那支钢笔捧在手里,走到水边。
放开双手,碎片落入水中。很轻的声响,几乎听不见。它们在水面上漂浮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沉下去,被黑暗的河水吞没。
林炀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走了很久,走过熟悉的街道,亮着灯的商店,笑着的人群。在他眼里一切都是模糊的,没有意义。
最后,他走到学校门口停下。
教学楼的所有窗户都是黑的,除了保安室亮着一盏小灯。
林炀绕到后面,找到那扇常年不锁的侧门。清洁工为了方便进出,用石头卡住了门栓。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嗒,嗒,嗒。
他走上楼梯,天台的门通常锁着,但锁坏了很久,一直没修。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夜风涌进来,混杂着汽车尾气、烧烤摊的油烟、潮湿的泥土味。
林炀走上天台。这里很空旷,水泥地面,周围有一圈低矮的护栏。他走到边缘,往下看。
操场在黑暗中延伸,像一片黑色的海。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光河。
他想起数学课上的函数图像,想起物理课上的抛物线。现在他站在这里,即将完成一道现实中的物理题,自由落体。
很简单的一道题,重力加速度9.8m/s²,楼高大概二十米,落地时间不到两秒。
两秒。
四千三百二十一天,压缩成两秒。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白光照的刺眼。班级群里还在活跃,有人在发游戏战绩,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玩。往上翻,是他课本被扔在厕所的照片,和一串哈哈哈的表情。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机,轻轻放在护栏上。
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像一块脏兮兮的绒布。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巨大的疲倦感。
他向前迈了一步,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