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稿纸上还只有那个标题。
林炀推开稿纸，从铁盒里拿出那封未完成的信。他翻到背面，开始写：
“今天老师让我在国旗下讲话，讲怎么面对压力。可我写不出来，因为我每天都在被压力碾碎。徐壹今天把我的午饭倒掉了，说看我不顺眼，我饿了一下午。妈妈又说让我去打工，她说邻居家的孩子给家里买了新电视。
十年后的你，如果你真的看到了这封信，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这一切，会变好吗？
还是说，十年后的你，也还在水里挣扎，只是学会了屏住呼吸更久一点？”
笔尖划破了纸，林炀停下笔看着那个破洞。
周五，数学测验。
卷子发下来，林炀看了一眼，大脑一片空白。函数、导数、三角函数……这些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他一个也看不懂。
林炀胡乱写了几笔，把大部分题目空着。交卷时，他看见数学老师摇头。
下午，成绩出来了。38分，全班最低。
“有些同学，自己不努力，还拖班级后腿。”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说，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林炀。
放学后，林炀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走得很慢，书包沉重地压在肩上。
在校门口，他遇见了苏怡安。她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两人正笑着说什么。看见林炀，她的笑容收敛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炀也点头回应，然后快步走开。
他听见那个女生问：“那是谁啊？”
“我们班一个同学。”
“看起来好阴沉。”
“嗯……他不太合群。”
林炀拐进那条小巷，今天他明明决定走大路的，但脚像是有独特的想法。
然后他又看见了徐壹。
不只是徐壹，还有几个外校的人，染着黄头发，叼着烟。
“等你半天了。”徐壹笑着说，“代表同学，稿子写好了吗？先给我们讲讲呗。”
林炀转身想跑，但被人从后面拽住了书包带子。
“跑什么？我们还想听你分享心理健康知识呢。”
林炀被拖到巷子深处。书包被抢走，里面的东西再次散落一地。这次不只是书，还有那个铁皮盒子。盒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洒出来。
徐壹捡起那封未完成的信。
“致十年后的我？”他大声念出来，夸张地做作语气，“哇，好文艺啊。”
“还给我。”林炀说，声音在颤抖。
“看看写了什么……‘我现在十七岁，正在读高二。今天数学考试又不及格……’哈哈哈，果然是不及格专业户。”
周围的人在笑。那些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钻进林炀的耳朵里。
“‘班上还是没有人跟我说话……’哎呀，好可怜哦。”徐壹继续念，“‘我希望十年后的你过得比我好’，啧啧啧，我看难，就你这德行，十年后估计在捡垃圾吧。”
“还给我！”林炀扑上去。
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攻击别人。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挥拳。
拳头打中了徐壹的肩膀，不痛不痒。
徐壹的眼神冷了下来。“敢还手？”
一拳打在林炀腹部。他弯下腰，干呕起来。那些外校的人也加入了，拳脚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林炀蜷缩在地上，护住头。眼镜被踩碎了，信也被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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