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写什么呢？希望十年后的自己勇敢？希望十年后的自己成功？希望十年后的自己有人爱？
这些希望太奢侈了，他现在只希望明天不要下雨，希望徐壹请假，希望数学老师不要叫他回答问题。
他把信折好，放回盒子。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湿透的课本，一页一页摊开，用纸巾吸水。动作很慢，很仔细。
窗外，雨还在下。
第二天，林炀感冒了。头重脚轻，喉咙也疼的厉害。但他还是去上学了，请假需要家长打电话，他不想打。
早自习时，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要组织心理健康周活动，每个班要选一个代表，在国旗下讲话，分享如何面对压力与挫折。
“有同学自愿吗？”班主任环视教室。
没有人举手。
“那我们就推选吧。”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炀身上，“林炀，你怎么样？”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林炀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我……我不行……”
“没关系，锻炼一下。”班主任笑着说，“就这么定了。稿子写好了先给我看看。”
下课铃一响，徐壹就晃了过来。
“哟，心理健康代表？”他模仿着林炀低头缩肩的样子，“我的压力就是每天都要看到你这张丧气脸，怎么办啊代表？”
周围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林炀低着头，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那些字在晃动，模糊，连成一片黑色的潮水。
一整天，他像游魂一样在各个教室间移动。物理课上，老师讲受力分析；化学课上，老师讲氧化还原；英语课上，老师讲定语从句。所有的知识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放学后，他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稿子开始写了吗？”班主任问。
林炀摇头。
“要抓紧啊，下周一就要讲了。”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里有一些范文，你可以参考。主要就是写写自己怎么克服困难，怎么保持积极心态。你平时比较内向，这次是个好机会，展示一下自己。”
林炀接过册子，封面上印着笑脸和彩虹。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他听见两个老师在聊天。
“那个林炀，真不知道班主任怎么想的，让他去讲话。”
“可能是想鼓励他吧。不过那孩子确实太阴郁了，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林炀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教学楼。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稿纸。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圈温暖，但照不进更远的地方。
“如何面对压力与挫折”
他写下标题，然后停住了。
该怎么写呢？写每天被推搡、被嘲笑、被孤立？写家里父母失望的眼神？写自己半夜躲在被子里哭？
不，不能这么写。要写积极的，向上的。要写“我把压力转化为动力”，要写“我相信明天会更好”。
他写了几行，又全部划掉。假，太假了，连自己都不信的话，怎么站在国旗下说给全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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