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致十年后的我

徐壹和另外三个人，靠在巷子尽头的墙上，像是在等人。看见林炀，徐壹笑了。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天才嘛。”

林炀转身想走，但后面也被人堵住了。是班上的另外两个男生，平时不经常跟徐壹在一起，但此刻也咧着嘴笑。

“听说你今天在数学课上表演了一出好戏啊。”徐壹走过来，一把抢过林炀的书包，倒过来抖了抖。书本、文具、一个用了三年的塑料水壶，哗啦啦全掉在水洼里。

“捡起来。”徐壹说。

雨下大了。水珠顺着林炀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他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捡。数学课本的封面浸透了，字迹晕开。笔记本散开了，里面是他抄的歌词和随手画的涂鸦，是一些奇怪的几何图形，扭曲的人脸。

“这画的什么鬼东西？”一个男生捡起一张纸，“哇，好恶心。”

纸被撕碎了，扔回水洼里。

林炀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些碎片，看着墨迹在水里化开。

“看什么看？”徐壹踢了他一脚，正中侧腰。

疼，尖锐的疼。林炀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装什么装。”又是一脚，踢在背上。

然后拳头落下来。不重，但密集，像冰雹。林炀护住头，听见他们在笑，听见雨声，听见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打累了。有人踹了他最后一下：“下次数学课再敢上去丢人，见你一次打一次。”

林炀躺在水洼里，一动不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慢慢坐起来，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回书包。书都湿透了，重得提不动。他抱着书包，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门打开，父亲林国伟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在播某地工厂裁员的消息。他看了林炀一眼，皱了皱眉：“怎么搞成这样？”

“摔了一跤。”林炀说。

“整天毛手毛脚的，”林父转回头继续看电视，“饭在锅里，自己热。”

林母从卧室里探出头，她最近失眠，脸色很差：“成绩单发了吗？”

“还没。”林炀撒了谎，成绩单在书包里，数学不及格。

“期中考试要是再考成那样，就别念了。”林母说，“早点去打工，还能贴补家用。你看对门小王，高中没毕业就去送快递，一个月四五千呢。”

林炀没有说话。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是用阳台隔出来的小空间，刚够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关上门，世界就安静下来。

他换下湿衣服，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枚褪色的卡通贴纸，一张小学毕业照，一支坏了的钢笔，还有一叠纸。

最上面是一封信，没有写完。

“致十年后的我：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活着，真了不起。

我现在十七岁，正在读高二。今天数学考试又不及格，老师让我去办公室谈话，说像我这样的以后只能去扫大街。妈妈昨天又说让我别念了。爸爸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也这么想。班上还是没有人跟我说话，徐壹今天把我的作业本扔进了垃圾桶，说我的字像蟑螂爬的。

十年后的你，应该已经工作了吧？做什么呢？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我希望你过得比我好，我希望你……”

信在这里断了。林炀拿起笔，想继续写，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一个字也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