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峰将一沓带着薄尘的照片递到杜城面前，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

蒋峰城队，这是本市近十年失踪人口的照片，二十五岁以下的我全筛出来了

杜城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着那些年轻女孩的脸。她们的笑容定格在泛黄的相纸上，眼神里藏着未及绽放的人生。蒋峰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忍不住低声嘟囔

蒋峰我觉得那个沈翊啊，肯定画不出来

蒋峰就凭一块头骨，倒不如直接去审嫌疑人，说不定还能逼他自首

这话刚落，旁边的李晗立刻皱起眉，声音不大却带着执拗

李晗那可不一定

蒋峰震惊地看向她，嘴角抽了抽，心里腹诽这丫头是不是被沈翊灌了迷魂汤，连哪边是自己人都分不清了

杜城没理会他们的拌嘴，把照片递回给蒋峰，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杜城把这些人脸照片都记下来，身份信息也都背熟，破案最后还得靠我们自己

蒋峰点点头应下

蒋峰好的

杜城对了

杜城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李晗

杜城你给沈翊也送一份过去

蒋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蒋峰给他干嘛？

杜城公平起见，别到时候输了，说我欺负他

杜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像是在维护着某种未说出口的骄傲

李晗眼睛一亮，立刻应道

李晗好的城队！

说着就高高兴兴地转身去准备照片，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蒋峰看着她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

蒋峰胳膊肘向外拐，她跟慕曦玥还真是好姐妹，一个比一个护着他

杜城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桌沿敲得更响了些，没再说话

另一边，沈翊正独自坐在解剖室里，对着从七中带回来的颅骨。解剖室的冷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却像浑然不觉，闭上眼睛，指尖轻柔地抚过眉骨的弧度、颧骨的棱角、额头的光洁、鼻梁的起伏和下巴的轮廓。每一处骨骼的细节都在他脑海里重新生长，一点点拼凑出颅骨主人生前的模样。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沈翊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专注的热度

沈翊请进

李晗推门进来，看到沈翊正用白色粘土在颅骨上做标记，那些细小的粘土颗粒像是有生命的尘埃，在骨缝间落下。她好奇地问

。

李晗怎么样了，沈老师？

沈翊我在标记骨点

沈翊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专注得惊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颅骨

李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一沓照片放在他的桌边

李晗这是城队那边排查出来的，十年内二十五岁以下失踪女性的照片

沈翊谢谢，但我现在不能看这些照片

沈翊没有抬头，粘土在他指尖细腻地延展

李晗愣住了，下意识追问

李晗为什么？看到真人照片，不是更容易找到感觉吗？

沈翊如果没有这个颅骨，只是凭空想象，我也没有把握

沈翊终于抬眼看她，眼底映着解剖室冷白的灯光

沈翊但现在有了它，我可以通过软组织厚度测量法，确定每一块肌肉的走势和薄厚

沈翊我不看这些照片，是怕被干扰——我现在脑子里，已经有她的样子了

他说完，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颅骨上。李晗看着他专心致志的侧脸，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心里只剩下崇拜

李晗沈老师，你太厉害了。那你先忙，我就先撤了

沈翊把照片还给她，轻声道

沈翊谢谢

李晗加油哦！

李晗笑着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沈翊继续用粘土一点点还原着颅骨主人的样貌，粘土在他手下变成皮肤、肌肉和脂肪，直到傍晚才停下。他拿出素描本和炭笔，照着脑海里的样子画了下来，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直忙到夜色铺满整座城市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的脖子又酸又疼，肩膀也僵得像是灌了铅。眼睛因为高度集中而干涩酸胀，他揉了揉脖子，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杜城带着一身夜风走了进来

杜城画出来了吗？

杜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翊没说话，只是把画像推到他面前，自己起身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玻璃杯里的温水带着暖意，却没能缓解他喉咙的干涩

杜城走过去，目光落在画像上。那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眉眼纤细，带着青春期独有的敏感和倔强。记忆里的一个名字瞬间跳了出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杜城任晓玄

警局的会议室内，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香气。蒋峰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档案，正在汇报

蒋峰任晓玄，1996年7月9日出生在本市，十年前失踪，当时15岁

蒋峰2010年9月转入北江七中上高一，2011年6月转学离开，报案时间是2011年6月24号晚上，报案人是她的母亲梁俊秋

蒋峰法医鉴定结果显示，她的遇害时间很可能就是在2011年6月

杜城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声道

杜城所以她很有可能在失踪的当天，就已经被杀害了

蒋峰是的

蒋峰继续说道

蒋峰另外，当时派出所走访得知，任晓玄6岁时父母离异，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蒋峰据说她从小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同学和老师都觉得她很敏感，不太好相处

老闫听着，头疼地叹了口气，指尖揉着太阳穴

老闫哎呀……这案子可复杂了

老闫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敏感，又是单亲家庭，更容易形成孤独型人格

老闫缺少密切关系人，很难得到更多有效线索

老闫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人可能都不在本市了，甚至不在国内了，调查范围太大了

一直沉默的沈翊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往外走

杜城你干什么去？

杜城立刻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沈翊我去北江七中，找她当年的同学和老师打听打听

沈翊说完，快步走了出去，完全没顾及其他人的反应

杜城看着他的背影，恼火地皱起眉，指节在桌面敲得更响了。蒋峰也跟着抱怨

蒋峰无组织无纪律，真当警局是他家开的了

老闫连忙打圆场，压低声音

老闫嘘，人家小沈是学艺术出身的，能力强，有点儿个性很正常

杜城却不买账，声音里带着冷意

杜城办案不是靠个性，他真有本事，就带点儿有用的线索回来

蒋峰看向老闫，调侃道

蒋峰老闫，怎么你和慕曦玥似的这么护着他啊？

老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挠了挠头

老闫我……我那是欣赏他。是吧，慕曦玥？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