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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遇永安·神髓画

双轨:雨季不再来

暮春转夏,日头一日比一日长。

  林晏休沐,天光大亮了,人还歪在床上看书。沈韶光支着下巴,在旁边看了他一炷香的工夫,觉得这位京兆少尹大人,真是生了一副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的好皮囊。

  哪怕只是闲散地靠着软枕,指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沉静的眉眼落在那些枯燥的卷宗上,也像是一幅笔酣墨饱的工笔画。

  好看是真好看,无聊也是真无聊。

  沈韶光决不允许他们婚后的第一个休沐日,就在这样“相敬如宾”的沉默里虚度过去。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林晏。”她凑过去,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嗯。”他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我教你画画吧。”

  林晏翻书的动作一顿,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卷宗上挪开,落在了她亮晶晶的眼睛上。他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眉梢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夫人忘了,为夫六岁开蒙,书法绘画,皆是必修。”

  言下之意,我用得着你教?

  “哎呀,不是那种画。”沈韶光从他身上爬起来,献宝似的比划着,“是一种……嗯,我们家乡那边的画法,叫‘神髓画’。”

  她临时瞎编了一个名字,听起来倒有几分玄乎。

  “神髓画?”林晏果然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对,”沈韶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讲究的是抓住一个人的神韵精髓,画出来的东西,形不似而神似,特别有意思。你想不想学?”

  林晏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那双眼睛像是落满了星子,璀璨得惊人。他喉结滚了滚,将手里的书卷合上,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那便请夫人赐教。”

  他总是这样,只要是她想做的,哪怕再匪夷所思,他嘴上或许会淡淡地问一句,但行动上,永远是纵容的。

  沈韶光得了首肯,立刻像只快活的兔子,蹬蹬蹬跑去外间书房,不多时就抱了一叠雪浪纸和笔墨砚台回来。

  “来来来,少尹,请上座。”她把东西在窗边的小几上铺开,煞有介事地请他坐下。

  林晏依言坐了,看她熟练地研墨、润笔,动作行云流水,倒真有几分先生的架势。

  “所谓‘神髓画’,要义有三。”沈韶光清了清嗓子,竖起三根手指,“一,脑袋要大。二,身子要小。三,表情要传神。”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不过寥寥数笔,一个圆圆的脑袋、豆丁大的身子、两根火柴棍般的手脚的小人儿就跃然纸上。小人儿咧着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头顶还翘着一根呆毛。

  “看见没?这就是你。”她指着那个卡通小人,得意地朝林晏扬了扬下巴。

  林晏:“……”

  他沉默地盯着纸上那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简陋”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沈韶光,眼神满是茫然和困惑。

  他实在无法将这个东西和自己联系起来。

  “这……便是‘神髓画’?”林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

  “对啊!”沈韶光完全没get到他的槽点,兴奋地把笔塞进他手里,“精髓就在于‘萌’,懂吗?就是……呃,就是看起来特别招人喜欢的意思。来,你试试,先画一个我。”

  林晏握着那支沾了墨的狼毫笔,悬在纸上,半晌没有落下。

  他自幼学习的,是山水之巍峨,花鸟之风骨,人物之气韵。每一笔落下,都要讲究章法、力道、意境。可眼前这个脑袋比身子还大的东西,完全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的所有认知。

  “怎么了?很难吗?”沈韶光凑过去看他,“大胆画,画错了也没关系。”

  林晏深吸一口气,像是接了什么军令状一般,神情严肃地落了笔。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沈韶光在一旁看着,起先还满怀期待,渐渐地,表情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只见林晏的笔下,先是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脑袋。然后是两条僵硬的直线作为身体,四条更僵硬的直线作为四肢。五官倒是齐全,两个圆点是眼睛,一个倒V是鼻子,一条横线是嘴巴。

  整个画面,充满了孩童涂鸦般的质朴和诡异。

  沈韶光憋着笑,指着那个方脑袋小人:“林晏,你确定这是我?我脑袋有这么方嘛?”

  林晏停了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大作,然后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嗯。脑袋够大,身子也小了。”

  他完全遵守了她的“要义”。

  沈韶光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林晏……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菜谱吗?”

  林·灵魂画手·晏,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她此刻的笑颜,比窗外最明媚的春光还要动人。

  “不行不行,你这个领悟能力有待提高。”沈韶光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再给你示范一次,看好了,画我的精髓,就是要爱笑,眼睛要弯起来,像这样。”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在纸上画了一个笑眯眯的Q版小人。

  林晏“唔”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他再次提笔,在那张画着方块小人的纸旁边,又添一笔。

  他在那条代表嘴巴的横线上方,加了一个小小的上翘的弧度。

  于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方块小人,变成了一个诡异地笑着的方块小人。

  沈韶光:“……”

  她觉得自己的教学事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决定放弃,“可能你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我们换个玩法。”

  她拿过一张新纸,眼珠一转:“我们来玩‘你画我猜’吧。我画,你猜是什么。猜对了有奖。”

  “什么奖?”林晏问。

  “嗯……”沈韶光想了想,促狭地一笑,“猜对了,今晚你做主。”

  她本以为林晏会像往常一样,耳根微红,斥她一句“胡闹”。谁知他听完,竟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缓缓道:“一言为定。”

  看着林晏的神情,沈韶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种预感,自己好像……玩儿脱了。

  游戏开始。

  沈韶光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出点简单的。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圆的饼,上面撒了些点点。

  “这是什么?”

  “胡麻饼。”林晏几乎没有思考。

  “对。”沈韶光有点意外他反应这么快,又画了一串圆溜溜的东西。

  “糖葫芦。”

  “……对。”

  沈韶光不信邪,开始增加难度。她画了一个冒着热气的锅,锅里有两根棍子夹着一片东西。

  “涮肉。”

  “……”

  她画了一只鸡,旁边画了个蘑菇。

  “小鸡炖蘑菇。”

  “林晏!”沈韶光有点恼了,“你是不是偷看我菜谱了?”

  “不曾。”林晏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但沈韶光总觉得他眼底藏着一丝得意的笑,“夫人画得传神。”

  传神个鬼!她画的明明就是她自创的“神髓画”风格!

  沈韶光咬了咬牙,决定出个绝杀。

  她深吸一口气,在纸上画了一个京兆府的衙门,画得歪歪扭扭,然后又在衙门口,画了她之前教他的那种方块小人,小人头上戴了个官帽。

  “这个!”她把纸拍在桌上,“这你要是还能猜出来,我就……”

  “是我。”林晏打断了她的话。

  沈韶光愣住了。

  “京兆府,官帽,还有……”林晏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块小人上,“夫人亲授的‘神髓画’,除了我,还能是谁?”

  沈韶光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林晏,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她就是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她那些小聪明,小心思,在他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而他,从不戳破,只是含笑看着,陪着她玩闹。

  “不玩了不玩了。”沈韶光把笔一扔,耍赖似的往后一靠,“没意思,你太聪明了。”

  “是夫人教得好。”他把她扔下的笔捡起来,妥善地放好。

  沈韶光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清是挫败还是别的什么。她起身想去倒杯茶,却被林晏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去哪儿?”他问。

  “口渴,喝水。”她嘟囔道。

  “方才的赌约,夫人还认么?”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沈韶光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输了。输的代价是今晚他做主。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什么赌约?我忘了。”她开始耍赖。

  林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两人相贴的手臂,传到她的心底,激起一阵酥麻。

  “无妨,”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晚些时候,为夫会帮夫人想起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她耳边私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串细小的战栗。

  沈韶光觉得自己需要去厨房冷静一下,于是借口准备晚饭,逃也似的溜出了房间。

  等她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回来时,却发现林晏不在窗边的小几旁了,而是坐回了里间的书案前。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正执着笔,在纸上写画着什么。

  沈韶光放轻了脚步,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以为他是在处理公务,或者是在练字。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公文卷宗,也不是什么山水字画。

  纸上,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侧身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趴在桌上笑得不能自已。她的眉眼弯弯,像一泓盛满了月光的清泉,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狡黠和十分的明媚。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发梢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画中人,正是方才笑得直不起腰的她自己。

  那画法,与他之前画的方块小人截然不同。笔触细腻,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她所有的神韵。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缺。那不是什么“神髓画”,而是真正登堂入室、浸淫多年的丹青大家,才能有的笔力。

  这幅画,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幅仕女图都要生动,都要传神。

  因为画里的人,眼里有光。

  沈韶光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旁边那张画满了“失败品”的纸。

  那个笨拙地画着方块小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脑袋够大,身子也小了”的林晏。

  那个猜她画的涮肉、小鸡炖蘑菇时,反应快得惊人的林晏。

  那个在她画出京兆府和他自己时,能一眼认出那个丑得惨不忍睹的方块小人就是他自己的林晏。

  ……

  他不是不会画。

  他不是没有天分。

  他只是在陪她玩闹。

  下午那些所谓的“教学”,那些“失败”的尝试,那些她以为的“滑铁卢”,不过是他陪着她,玩了一场他心知肚明、却甘之如饴的游戏。

  他对着她的“神髓画”一本正经地学习,是因为她兴致勃勃。

  他对着她那些简陋的画谜对答如流,是因为他的眼里,心里,全都是她,哪怕只是几根不成形的线条,他也能立刻辨认出她想表达的一切。

  此刻,沈韶光忘了自己是来送瓜果的,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他清瘦而挺拔的背影,和那幅凝聚了他所有目光的画。

  她终于明白,她想从这平淡的休沐日里寻找的,不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法,不是什么跟得上她现代思维的潮流。

  她想确认的,不过是她爱他,而他,也爱着她的每一个瞬间。

  林晏似乎是画完了最后一笔,搁下笔,正准备端详,却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那张画纸轻轻抽走了。

  他一怔,回过头,就对上了沈韶光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夫人?”他有些不解。

  沈韶光不说话,只是拿着那张画,仔细地看着,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几分委屈,还有一分藏不住的欢喜。

  “林晏,”她没好气地开口,“你这个腹黑的京兆少尹!”

  林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了毫无保留的笑意。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林夫人,为夫今日的画,学得还满意吗?”

  沈韶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不说话。

  满意吗?

  当然满意。

  她不仅确认了这个男人深藏在沉稳外表下的、独属于她的温柔和爱意,还收获了一张大概是这世上最好看的肖像画。

  “不满意。”她在黑暗中,小声地、口是心非地嘟囔了一句。

  “哦?”他挑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那……为夫今晚,再让你满意满意?”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

  沈韶光的身子一僵,脸颊瞬间烫得能烙饼。

  她想起来了,那个赌约。

  今晚,他做主。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兆府少尹的宅邸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卧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台,光晕柔和,将床幔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轻轻晃动。

  沈韶光洗漱完,穿着一身轻薄的寝衣,坐在床沿,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晏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他脱下外袍,只着一件月白色中衣,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端方持重,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性。

  他走到床边,看见沈韶光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夫人这是准备升堂问案?”

  沈韶光瞪了他一眼,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林晏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过她下午画的那张“全家福”——一个方块脑袋的林晏,牵着一个圆脑袋的沈韶光。

  他看得认真,唇角还噙着笑。

  “夫人画技,确实独树一帜。”他评价道。

  “少来!”沈韶光没好气地抢过来,藏在枕头底下,“不许笑!这是‘神髓画’,你不懂!”

  “嗯,我不懂。”他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侧过身,撑着头看她,“所以,才要请教夫人。”

  烛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眸色深沉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沈韶光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为何?”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勾起她一缕垂在脸颊边的碎发,绕在指尖把玩,“夫人下午不是还说,‘神髓画’的要义,在于表情要传神么?为夫在看,夫人的表情,此刻最是传神。”

  “我……我什么表情?”

  “七分羞,两分恼,还有一分……”他的声音顿了顿,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期待。”

  沈韶光的心像是被他的指尖烫了一下,猛地一颤。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谁期待了!你别胡说!”

  他也不恼,只是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好,是我期待。”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壶陈年的佳酿,醇厚醉人,“我期待……夫人履行赌约。”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沈韶光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深情,那些伪装出来的恼怒,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悸动。

  这个男人真是要命。

  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副默认的姿态,无疑是最好的邀请。

  林晏的眸色又深了几分。他俯下身,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床头的烛火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的唇有些凉,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辗转厮磨,一点点地撬开她的防线。

  沈韶光紧张地攥着身下的床单,生涩地回应着他。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能听到两人在静谧的空气中,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吻渐渐加深,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柔,而是带上了几分掠夺的意味。舌尖探入,勾勒着她的唇齿,追逐着她的躲闪,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吞吃入腹。

  沈韶光被他吻得头脑发昏,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林……林晏……”她在接吻的间隙,艰难地喘息着,唤他的名字。

  “嗯。”他应着,吻却没有停下,一路从她的唇角,向下蔓延,滑过她小巧的下巴,来到她纤细优美的脖颈。

  温热的唇舌落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沈韶光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小的嘤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林晏顺势覆了上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却又用手臂支撑着,没有将全部分量压在她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她的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水光潋滟,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迷离的雾气。红唇微张,急促地呼吸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昏黄的烛光下,美好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韶光。”他哑着嗓子,又叫了她一声。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着。

  “还记得赌约么?”他明知故问。

  沈韶光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

  这副模样,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勾人。

  林晏的呼吸一滞,眼底的情欲翻涌,再也无法克制。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她的唇,这一次,吻得更深,更急。

  宽大的手掌,也从她的腰侧,探入了轻薄的寝衣之内。

  丝绸般光滑的肌肤,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分变化,她的紧张,她的战栗,以及那逐渐升腾的渴望。

  寝衣的系带不知何时被解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吻着她,手掌一路向上,覆上了那片柔软。

  “嗯……”沈韶光的身子猛地一僵。

  林晏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怕了?”

  沈韶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不是怕,只是每一次,都还是会紧张。

  林晏看着她这副又娇又怯的模样,心底软成了一片。他耐着性子,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细细地吻着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的脸颊。

  “别怕,”他低声安抚着,“把自己交给我。”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点点地抚平了她心底的紧张和不安。

  沈韶光缓缓地放松了身体,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林晏眼中的火焰再次燃起。

  他不再犹豫,扯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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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后,一切归于平静。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沈韶光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任由他抱着。

  过了许久,林晏才稍稍退开一些,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累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事后的满足和慵懒。

  沈韶光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还带着薄汗的胸膛上,蹭了蹭。

  林晏被她蹭得心头发痒。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先起来,我帮你清理一下。”

  沈韶光赖着不动。

  林晏只好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去了浴房。

  温热的水,驱散了身上最后的黏腻和疲惫。

  等两人重新躺回床上时,沈韶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林晏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心里一片安宁。

  “韶光。”他在她耳边轻声叫道。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着。

  “今日的赌约,”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夫人可还满意?”

  沈韶光不说话了。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归巢的鸟。

  满意吗?

  当然满意。

  她不仅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还又一次,确认了这个男人深藏在端方外表下的、独属于她的温柔。

  “不满意。”她在黑暗中,又小声地、口是心非地嘟囔了一句。

  “哦?”他挑眉,“那……明日继续?”

  “……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林晏听见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只要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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