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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纸灰尽头,面馆重光

血色婚约:十年后的我成了画中死人

铜铃响了一声,很轻,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音。

林晚晴的手还挽在谢临渊臂弯里,掌心那团烧焦的纸片边缘割着肉,她没松开。指节发白,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混进灰烬,黏成一块暗红的痂。

他们走进了那家面馆。

“晚晴面馆”四个字刻在木牌上,漆掉了大半,像是被人用刀刮过又重新描了一遍。门框歪斜,门槛被磨出一道深沟,像被无数双脚踩过同一个位置,一遍,又一遍。

她停了一瞬。

谢临渊没察觉,抬脚跨了进去。

她跟上。

屋里热气扑脸,骨头都软了半寸。骨汤熬得浓,浮着红油,葱花撒在面上打卷,香气钻进鼻腔,勾得胃一阵抽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久没吃过东西——不是饥饿,是身体本能地反应,连记忆都骗过了。

“两位,吃啥?”厨房传来声音。老板娘背对着,掀开锅盖,白雾腾起,遮住她的脸。

林晚晴没答。她在看墙角。

那里有一只老旧的监控摄像头,外壳泛黄,镜头蒙尘,可它正对着门口,正对着她站的位置。

她慢慢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木凳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年久失修,又像是……刚被人坐过。

谢临渊脱下外衣搭在椅背,袖口蹭到桌角,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下有道细痕,暗红,像旧伤裂开。血珠冒出来,顺着脉络滑到指尖,滴在菜单上。

纸面吸了血,颜色变深,可那滴血,没有晕开。

它在动。

像活物一样,沿着菜单上的“牛肉面”三个字爬行,笔画被血填满,又迅速褪色,仿佛从未存在。

林晚晴盯着那滴血,喉咙发紧。

她低头,摸出随身的小刀,刀刃薄,锋利。她将刀尖抵在桌角,深吸一口气,划下三道短横。

我是林晚晴。

字迹清晰,木屑飞起。她看着那三道刻痕,等它消失。

一秒。

两秒。

三秒。

它还在。

她刚松一口气——

木纹忽然蠕动,像皮肤下的血管搏动。那三道刻痕缓缓收拢,边缘模糊,如同被无形的舌头舔过。不到五秒,桌面光滑如初,连划痕的影子都没有。

她猛地抬头。

谢临渊正低头吹面,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别绷着。”他声音低,“我们出来了。”

她没应。

她伸手去捧碗。

滚烫。

瓷壁灼得掌心发麻,她却没松手。她需要这痛,这热,这真实。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汤香、辣椒、蒜末、香菜,全涌进来。她甚至尝到了空气里的湿意,春日午后的潮。

可越是真实,她越怕。

她突然抬起手,在碗沿轻轻一划。

指尖破了。

血珠滚落,砸在桌面,渗入木纹——

瞬间消失。

她呼吸一滞。

不是吸收。

是被“吃”掉了。

她盯着那滴血消失的地方,指甲掐进掌心。她不信。她不信这世界能抹掉她的存在。

她又划一刀,更深。

血更多,顺着指腹流下,滴在汤面。

血珠浮在油花上,一圈圈扩散。

她低头看。

倒影中,是她的脸。

苍白,眼底青黑,嘴唇干裂。

可就在那一瞬——

倒影动了。

她没动。

可倒影中的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再低头。

倒影还在。

那个“她”依然侧着脸,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门口。

而门口——

站着一个穿白衣的男人。

背影单薄,衣角破了一块。

那是她七岁那年,在老宅阁楼画下的第一个谢临渊。

她浑身发冷。

倒影中的谢临渊缓缓转头,侧脸轮廓清晰,脖颈后浮现出一行淡灰色的字:

S-11。

编码一闪即逝,如同数据流消散。

她手一抖,碗差点翻了。

谢临渊一把按住她手背。

“别看倒影。”他说。

她盯着他:“你早就知道。”

他没躲。

“S-11是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是你的编号?还是我的?”

他沉默。

掌心贴着她手背,她能感觉到他在出汗,冷汗。

“你还记得昨天吃什么吗?”她突然问。

他一怔。

“昨天。”她重复,“在我们从虚空出来之前。你记得上一次‘开始’时,我们第一顿饭是什么?”

他皱眉,像是在回忆。

良久。

“一碗面。”他说。

她笑了,笑得很轻,带着血味。

“我也记得。”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

街景如常。阳光斜照,樱花落在晾衣绳上,风一吹,床单晃了晃。一个穿蓝衣服的小孩跑过,手里抱着皮球。

然后——

卡顿。

小孩的动作停了一瞬,皮球悬在半空,三秒。

同一帧,重复播放。

然后继续。

林晚晴猛地回头:“你看到了吗?”

谢临渊点头,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第一次了。”他说。

她手指抠进木桌边缘,声音发抖:“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第108次?第89次?还是更早?”

他放下筷子,金属碰瓷,发出一声脆响。

“晚晴。”他看着她,“别让怀疑毁了现在。”

“可‘现在’可能是假的!”她几乎失控,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片刮过喉咙,“如果这世界是画出来的呢?如果连我们的记忆,都是被写进去的?我们每一次‘醒来’,是不是都从这一碗面开始?你记得吗?你真的记得吗?还是只是……以为记得?”

他盯着她。

忽然,他开口:“如果这也不是真呢?”

一句话。

像刀劈开最后一层伪装。

两人对视。

信任的裂痕,清晰可见。

谢临渊一向是那个说“信你”的人。

可现在,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

林晚晴缓缓低头,强迫自己喝汤。

热汤入喉,暖意扩散。她需要保持清醒,需要热量,需要力量。

她不能再被情绪拖垮。

她必须侦查。

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正常。

可就在她放下筷子的瞬间——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快如残影。

她冲到窗边。

地面。

一圈焦痕。

暗红,边缘碳化,形状不规则,却带着某种熟悉感。

她蹲下,指尖触地。

烫。

不是余温。

是还在燃烧的痕迹。

她瞳孔一缩。

这焦痕——

和画室崩塌时的一模一样。

和卷轴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涟漪,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厨房。

老板娘正转身取碗。

动作流畅。

可那一瞬——

她的脸“空白”了。

五官模糊,皮肤像被擦除,露出底下金属质感的网格纹路,右眼闪过得克萨斯仪器风格的蓝光扫描线。

0.3秒。

随即恢复正常。

林晚晴浑身发冷。

她一步步退回桌边,手指掐进掌心,直到出血。

她望向街角。

那个老旧的监控摄像头。

屏幕上,映出的不是她此刻的脸。

而是一个身穿血色婚纱的女子。

静静回望着她。

那是画中的自己。

十年后的死相。

面容苍白,唇无血色,婚纱染血,眼神空洞。

她动了。

嘴角缓缓扬起。

像在笑。

林晚晴缓缓坐回位置。

她拿起筷子。

木质,粗糙,带着使用多年的毛刺。

她盯着那双筷子,忽然双手发力——

咔!

一声脆响。

筷子断裂,尖锐的木刺扎进指腹,血涌而出。

一滴血坠落,落入面汤,荡开一圈红晕,缓缓扩散。

谢临渊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她抬头,眼神彻底清醒,不再恐惧,只有决绝。

轻声道:“这次……我们别吃面了。”

话音落。

整条街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

孩童笑声中断。

收音机卡顿。

连风都停了。

一秒。

两秒。

然后恢复。

可那一瞬的静默,像刀刻进她脑子里。

她站起身。

血手按在桌角,一字一句:“我不再陪你演这场开场戏。”

谢临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释然。

他慢慢站起身,脱下外衣,搭在椅背。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抹去一滴血泪。

“好。”他说,“那我们,去画真正的结局。”

他转身,走向门口。

她没动。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还在冒热气。

倒影中,她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第109次重启,载入中……】

她抬起手,将整碗面掀翻。

汤泼了一地,面条缠着木刺,血与油混在一起,顺着地板缝隙渗入。

她踩过那滩污秽,走向谢临渊。

推门。

铜铃再响。

街道依旧。

樱花依旧。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不再相信“开始”。

她要找到“源头”。

她抓住谢临渊的手,掌心全是血。

“你还记得。”她说,“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

他侧头看她:“老宅阁楼。你躲在屏风后,画我。”

“不。”她摇头,“不是那次。”

“是你在画里醒来,看见我第一笔的时候。”

他沉默片刻,点头:“我记得。”

“那这一次。”她盯着他,“别让我画你死。”

“我不会。”他说,“我会让你画我活着。”

她笑了。

很小,很轻。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

锋利,边缘带血。

她将它贴在掌心,用力一握。

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地面。

每一滴,都画下一个符点。

她开始走。

沿着焦痕蔓延的方向。

谢临渊跟上。

身后,面馆的灯突然熄了。

监控屏幕上的婚纱女子,缓缓闭上了眼。

[未完待续]门开。

风没进来。

铃没响。

刚才那一声铜铃,像是从他们脑子里荡出去的,不是挂在门框上的那枚铁片发出的。林晚晴脚步顿在门槛内侧,脚底黏着一缕湿灰,像踩进了未干的墨迹里。

她回头。

面馆的灯还亮着,但光是冷的,照在桌面上不反影。那滩泼翻的面汤静止不动,油花凝成一圈圈死环,木刺插在面条中,像被按了暂停的凶案现场。

谢临渊已经走了出去。

他站在街心,背对她,肩膀微微起伏。不是呼吸,是数据加载时的卡顿——每一次抬肩,都像是从断帧中硬挤出来的动作。

林晚晴低头看自己掌心。

碎瓷片还在,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可地面没有痕迹。

血珠落下去,消失在半空,像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忽然明白:这街,这天,这风,全在“读取”中。

还没活过来。

只是……正在被写出来。

她迈步,踩上街道。

脚落下的瞬间,声音回来了。

孩童笑。

风动。

樱花飘。

收音机里的邓丽君唱到副歌,嗓音甜得发腻。

一切恢复如常。

可她知道,刚才那几秒的“静止”,是系统在拼接世界。就像旧胶片电影,一格接一格地打光,而他们,正站在两帧之间的黑暗里。

谢临渊转身,看着她。

“你感觉到了?”他问。

她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他抬起手,指向街角。

那里原本是面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现在,摄像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嵌入墙中的黑色屏幕,边框光滑,像刚被切进砖体。

屏幕上,一行字:

【角色同步完成。环境渲染进度:73%。】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异常血迹输入,来源:创作者残余意识。是否隔离?】

倒计时:15秒。

谢临渊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它怕你流血。”

林晚晴没笑。她盯着屏幕,声音很轻:“它知道我是谁。”

“不是知道。”他走近她,指尖擦过她手背,“是记得。你每次重启,都会留下一点东西。血、划痕、声音……它们不消失,只是被藏起来。现在,它们开始回应你了。”

她抬头看他:“那你呢?你是真的,还是它写的?”

他没立刻回答。

风吹起他衣角,露出后腰处一道细缝——皮肤裂开了一线,底下不是肉,是纸张边缘的毛边,泛黄,像老画稿被撕开一角。

他看见她目光,轻轻把衣服拉下。

“我是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还认得我。”

她盯着他,心跳如锤。

然后,她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能感觉到吗?”她问。

他指尖微颤。

“什么?”

“心跳。”

他闭眼。

一秒。

两秒。

“能。”他说。

“那不是代码。”她声音发抖,“那是血在烧。”

他睁眼,看着她。

两人之间,空气像绷紧的弦。

远处,屏幕倒计时归零。

【隔离指令:否。原因标记:情感变量不可控。】

屏幕熄灭。

同一瞬,街角传来“咔”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松了锁。

林晚晴猛地转头。

那家面馆的招牌,“晚晴面馆”四个字,突然一块块剥落。木屑飞起,露出底下被覆盖的原名:

画骨斋。

门框扭曲,门槛裂开,墙壁向两侧退去,像一张嘴缓缓张开。屋内不再是面馆陈设,而是一间空旷画室——四壁挂满画卷,全是她的脸:哭的,笑的,死的,燃的。

中央,一张长桌,摆着笔墨纸砚。

纸上,正自动浮现字迹:

【第109次叙事启动。主角:林晚晴。配角:谢临渊。结局预设:死亡。】

谢临渊低声道:“它想让我们回到剧本。”

她盯着那张纸:“我不死。”

“那你改结局。”他看着她,“用你的血。”

她松开他,一步步走向画室。

风停了。

街上的声音远去。

孩童消失。

床单静止在空中。

整条街,只剩她脚步声,一声,一声,踏在虚实交界。

她走到桌前。

拿起笔。

笔尖干涸。

她将碎瓷片在掌心再划一刀,血涌出,滴入砚台。墨黑混红,泛起涟漪。

她落笔。

纸上字迹开始扭曲:

【结局预设:死亡】→【结局预设:反抗】→【结局预设:……】

笔尖突然断裂。

整张纸剧烈震颤,像被无形的手揉搓。四周画卷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每一幅都是她过去的“死法”:吊在梁上,沉入井底,焚于火中,溺于雨夜……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边,是从骨头里钻出来:

“你不该醒。”

林晚晴抬头。

画室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穿白大褂,戴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记录册,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写下一句:

“实验体S-11情绪波动异常,建议重置记忆。”

他抬头。

面容模糊,五官像被水泡过,不断流动。

可林晚晴认得他。

十年前,老宅火灾那晚,她躲在屏风后,看见的第一个陌生人。

也是最后一个。

她嘴唇动了动,喊出那个她从未说过的名字:

“老师。”

他笑了。

记录册翻页。

“晚晴,”他说,“你又逃课了。”

谢临渊冲上前,挡在她身前。

“别靠近她。”

“你们以为逃了?”那人声音温和,像在讲课,“每一次重启,我都给你们留了出口。面馆,街道,阳光,孩子……我让你们觉得自由。可自由是测试的一部分。只有当你们相信自己自由了,我才能看到——你们真正想做什么。”

他抬手,轻轻一划。

空中浮现半透明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

【第1次重启:主角自杀。】

【第47次重启:主角杀死谢临渊。】

【第89次重启:主角与谢临渊相拥自焚。】

【当前进度:主角拒绝进食仪式,首次突破初始场景。】

“你很特别。”他看着林晚晴,“你开始怀疑‘开始’本身。这是觉醒的前兆。可惜……”他合上记录册,“觉醒者,活不过三次重启。”

林晚晴盯着他,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将整碗未喝的面汤泼向空中。

汤水洒落,却没落地。

每一滴,都悬在半空,映出一幅画面——

她七岁那年,在阁楼画画。

画的是谢临渊。

可画纸右下角,本该是她签名的地方,却印着一行极小的字:

监制:L.H.

她抬头,看着那穿白大褂的人:“L.H.……是你名字的缩写?”

他表情第一次变了。

细微的,像电路短路。

“你不该看到这个。”他说。

“那你告诉我,”她一步步逼近,“我画谢临渊的第一笔,是不是你教我的?”

他后退半步。

“你不是创作者。”她声音冷得像刀,“你是第一个让我拿起笔的人。”

风起。

所有画卷同时翻面。

背面,全是同一幅画——

一个女孩坐在灯下画画,背后站着一个高瘦人影,手覆在她手上,引导她落笔。

画角,一行小字:

训练日志·第1天:植入初始叙事成功。

谢临渊猛然回头,看向林晚晴。

她站在光里,血从掌心滴落,砸在地板上,每一声,都像钟响。

“所以……”他声音沙哑,“我们从来就没逃出去过?”

“不是没逃出去。”她看着那穿白大褂的人,眼神不再有惧,“是我们一直,在他画的故事里跑圈。”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温和:

“最后一次警告。停止干扰实验进程。否则,清除S-11。”

“你清除了多少个我?”她问。

“九十八次。”

“那现在这个呢?”

“第一百个。”他抬起手,记录册浮空,自动翻页,“也是最后一个。资源耗尽。这次结束后,项目终止,世界归零。”

林晚晴笑了。

她举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指向他:

“那你算错了。”

“我不是第一百个。”

“我是第一个——醒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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