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序曲（五）

“儿臣闻，为将者主征伐，须不误农事，而粮储不乏，故常秋后用兵。蕃人无农，故侵扰无常。而河西之地，不乏农田，春播秋收，自然之理。

“河西虽为蕃人所据百载，然儿臣听说其中原衣冠尚存，宗庙尚在，应是河西遗民，尚心怀大炎。蕃人驱使其误农事而征伐故国，粮草不济而士气衰弱，可令其倒戈，反冲击蕃人军阵。如此，我军再趁势掩杀，焉有不败之理？”

玢言毕，在座诸位一时不语。大约过了几弹指，杨陵方言道：“太子之言，固有可行之处，不过，令河西之卒倒戈，为之奈何？”

“叔仪莫忧，臣以为，河西之卒必有可为之处。”伯衡笑而言之。

“伯衡有何高见？”

“河西一地，元佑年间有编户一十五万，此间河西军机使方有兵五万。太平之世如此，何况当下，河西黎民饱受蕃人压迫，朝不保夕？蕃人能兴起如此规模，定是敲骨吸髓，只怕河西男丁，多被征入军伍，想必因为耽误了农时而归心似箭，心怀怨恨久矣。不如就此行太子之计。”

“伯衡此言甚善，可河西之卒，其家眷尽在河西，而非我大炎腹地。他们若敢对蕃人怀有异心，其家眷俱受牵连，说服他们倒戈，难矣！”杨陵当即驳道。

“话虽如此，然正如太子先前所言，河西黎民，中原衣冠尚存，莫不盼着有朝一日，王师西顾。若说能收服河西征卒之心，并力击败蕃人，何不一鼓作气，趁势掩杀，西进收复肃州，进而西渡大河，收复河西故地，以绝河西儿郎后顾之忧？”武度抚须而笑道。

“此乃南辕北辙耳。既然能击败蕃人，蕃人必撤退在先，回河西设防，此时莫道劳师远征，难攻取一城一地，再说侥幸收回，难保蕃人不会在临走前在向当地百姓掳掠一番，使河西再次千里无人烟，此时也是得之而无益啊！”

“哈哈哈......”武度轻笑几声，便转向元兴帝，“圣上以为，臣与叔仪之言可用否？”

“嗯......”元兴帝凝视茶水良久，方开口道，“蕃人犯我大炎天威久矣，骄横不可一世，今日不战，后世必有决战。这一战，宜在速决，劝降一事，可以一试。如此，朕遣天使假意议和，期间暗探虚实，收服河西士卒，同时调兵五万，以待良机。只是有一条，五万士卒之用度，毋须国库，朕连年与西方叙拉古的奥古斯都做生意，也攒下点钱财。朕出两百万贯钱，十日之内大军须集结完毕。一月以内，无论战果如何，只要取胜，就必须撤兵。诸位看来如何？”

“圣上既然决心已定，臣便听命。”杨陵拱手道。

“那勇议和振明意见如何？”

两位国公正是插不上话，正在面对面悄悄对拳行乐，闻言忙不迭转向元兴帝行礼道：“臣等无异议。”

元兴帝见此情形，便继续道：“北边的鹘人目前没什么大动作，朕待会便传靖国公速速返京，以当主帅，御北之事，暂全权交与英，顺两位国公。只是有一事，蕃人狂傲，豪放不羁，一般文人前去，只怕议和有余，探明虚实不足，须有胆有识，粗中有细，位高权重者方能担当此任......你说呢，卫国公？”

“正是如此，那圣上觉得，谁可担得起此重任？”

“你对出使一事颇有经验，就劳烦你跑一趟罢。”元兴帝盯着程勇议，浅笑道。

“圣上莫要取笑，臣此前虽然频频去那敌营，但都是那些军机使乃至其部下，还都会讲些道理。那些蛮子，见臣乃当朝国公，不得把臣扣下取乐啊！去不得，去不得。”程勇议闻言，忙连连摆手。

“此言差矣。昔日，那卢州军机使残暴不仁，好以人肉为食，筑坚城十二，我军顺天讨逆，苦攻一载而未下一城一池。是你不顾安危，自往敌军大营三次，策反藩将张钦，方犁灭卢州使，解救一方百姓。今之局势，还得你前往啊......”

“可是......”

“还有啊，卫国公......”程勇议还想辩驳些什么，武度接过元兴帝的话茬道，“那年攻打夕州使时，我军大营先被夕州使偷袭，后退五十里，大败在即，是卫国公于乱军当中，亲自前往夕州使军营，忽悠夕州使行军至险地，方使我军反败为胜啊！此次出使，非卫国公不可，如卫国公却是有难处，可亲自择人前往。”

“那两次大胜，却是大军以天威之势，覆巢而下，那些军机使才抵挡不住，臣不过去搬弄下口舌而已啊。这差使臣实在当不得！”

“非卫国公之力，计不可施。虽是刀山火海，还望卫国公屈尊前往。”

“也罢，也罢，俺也是不要人多，只需孤身前往，一板斧劈开那蕃将头颅，就算死也值了！”

“圣上，”徐振明启奏道，“臣愿随卫国公前往，一同会会那些蕃人。”

“不可，不可，”元兴帝将杯中之梅傲，一饮而尽，“勇议此行，不可意气用事，只需想办法，在那蕃人处混上个十天半月，便是大功一件。一般文臣，还真无如此本事。你不能去，朕另有委派。”

“臣遵旨——”程勇议只得领命。

“后天辰时，勇议只需准备好行当便可，到时朕自会派人登门造访——咳咳——”元兴帝突然咳嗽了几声。

“是。”

“振明啊，在靖国公回来之前，便假主帅之职，大小军务，均由你管制。”元兴帝语气里多了三分急促。

“遵旨！”

“玢，你不是常常说，要横刀立马，杀敌卫国吗？此次出征，朕任你为监军，随军征战……散会……”

还未等玢回话，元兴帝便猛然起身，颤抖着往外边走去，吐炳迅速起身收回屏风，搀扶着元兴帝而去。

“太子，圣上这是……”众人不解，只得看向玢。

“孤实不知，父皇此前从未如此……各位便先按父皇嘱托来办吧。”玢也是十分疑惑，便随之跟了上去，只留下众人一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