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纪元1863年(元兴一十八年)三月初五 酉正
地点:兴国公府
夜笼烛芯,云弥星月,鹊惊风鸣。
“阿爹,你回来啦。”
徐振明在枣红的铜门前吆喝了几声,那门便被嘎吱嘎吱地拉开,他跨进门,迎接他的是一名及笄少女,身着靛蓝色长袍,梳鬟而佩牡丹之流苏,手提一盏灯笼,眼眸里闪着些许期盼与焦虑。
“钧芸,王庆呢?”徐振明扫视门内,空无一人,只有干瘪的面饼串成几行,挂在门内左右,撑起一个通往内庭的入口。
“庆伯伯吗?方才我支使他上街去买杏花糕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被称作钧芸的少女将门顺上。
“前两日不是刚买了好几两杏花糕吗?这么快就吃完了?”徐走进内庭,庭横三十步,纵二十步,一层棕木阶梯通往两丈高的三间正房,只有左侧一间闪着微光,十只木雕虎头分列两侧扶手,左右两边各是五间隐于朱红长廊的偏房。内庭铺植芳草,正中一根圆柱形石头顶着一面圆石,以充桌子。
“你猜,阿爹——”钧芸抚面而笑,跟着徐振明进入内庭,走了几步后才犹豫道,“额……今天阿爹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那得怪你那程伯伯喽——那家伙也是怪蠢的,被马贩子忽悠了几句,就买了匹劣马回来——那马啊,外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膘肥体壮的,拍着也壮实,但将手指往毛发里一度量——大半截根手指都进去了,才摸到肉。”
“啊?”
“这马以次充好,实际上连跑起来都艰难,更何况脾气还倔得像驴,使劲抽打它还会撅蹄子,不如拿去炖汤。”
“那程伯伯是什么反应?”钧芸追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天马行空——没辙呗。”
“那不得找那卖马的,好好算一下账?”钧芸将灯笼递给父亲。
“来不及喽,你程伯伯后天就要去和那蕃人扯犊子去了,那些没良心的马贩子可没那等福气——”徐振明接过灯笼,穿过内庭,踏上正房的阶梯。
“阿爹?”钧芸停在小道边。
“钧芸,明天为父便要前往军营一阵子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便好。”徐振明驻足在阴影里。
“又要打仗了?”
“是的,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我要去歇息了。”
“那……阿爹保重。”钧芸略有些扭捏,掰扯着手道。
“嗯,”徐振明回应钧芸,正欲继续走,见钧芸依旧站在原地,便问道,“怎么了?不会又要求着为父,要随军出征了吧?”
她不语,只是和徐振明对视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哎,都说了多少遍了,你呀,和你那两个兄长不同,女孩子练练武功就可以了,战场上有我们顶着哩。”
“阿爹,这我明白……我只是想问问……”钧芸的声音突然变小。
“怎么了?”徐振明愣了一下,想起了些什么,“是婚事吗?”
“嗯……”钧芸轻轻颤抖了一声。
“现在圣上还无暇顾及这事,要不等我回来再去启奏圣上罢。”
“可阿爹不是答应过我,今日就将此事上奏与圣上的吗?”钧芸向徐振明嘟囔了句。
“嗯......大战在即,今日我们商量甚久,这事我没来得及问,实在对不住了。这么晚了,你也回房间休息吧。”
钧芸闻言,踌躇数个弹指,方才回应道:“好吧,阿爹一定要平安归来......女儿先去睡了。”
言罢,她匆匆踏上台阶,拐进左边的房间,木屐的哒哒声转瞬即逝。
“哎,这家伙......”徐振明长叹口气,眼见得闺女房间的烛光熄灭,便也是大踏步走上台阶,正欲进中间的房门,却险些被绊倒。
他疑惑地看向地面,是一个铁盒子,上覆一张纸条。举灯而视之,上书:
“春日渐暖,两位兄长还在军营,我备好了些杏花糕,还望阿爹抽空送往两位兄长。”
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托起盒子,推门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