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阶，这里的威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沉重”，而是化为实质的法则压制，仿佛整片空间的规则都在排斥、挤压着攀登者。混沌光阶上流淌着七彩的符文，每一步落下，都有无形的道纹如锁链般缠绕上来，试图从根源上瓦解灵力、崩碎意志。空气粘稠如铅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
林尘体表那层淡灰色的混沌光晕剧烈波动起来，像是狂风中的烛火，光芒明灭不定。他的步伐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缓，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不能停……”
心底深处的声音清晰如铁石。青牛镇泥泞中护着窝头的屈辱、妹妹林雪濒死的绝望、紫萱在寂风谷风中飘摇的身影、还有清心峰众人被轻视时隐忍的目光……无数画面在意志的边缘一闪而过，却非动摇，而是燃料。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肺腑间仿佛有刀锋刮过。
《混沌天帝诀》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
不再是被动化解压力，而是主动吞噬、强行演化！
侵入体内的法则压制、道纹锁链，在触及混沌之气的刹那，竟被这股至高无上的本源之力生生撕扯、分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反哺自身！他的经脉在剧痛中拓宽，骨骼在重压下泛起玉质般的光泽，整个人的气息在极致的压迫下非但没有萎靡，反而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继续攀升！
七十五阶！
混沌光晕重新稳定，颜色更深，隐隐有古老纹路流转。
七十七阶！
脚步虽慢，却再无丝毫凝滞。
八十阶！
七彩道纹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触及他身周三尺时无声湮灭。
八十三阶！
他的眼中，开始倒映出光阶深处，那片仿佛蕴含天地初开景象的混沌漩涡。
八十五阶！
耳边响起亿万神魔低语，心魔幻象丛生，他却只紧守一念——“变强，守护”。
八十七阶！
周身虚空扭曲，似有远古战魂虚影浮现，一击足以裂山断海，林尘不闪不避，《混沌帝印》虚影在掌心一闪而逝，战魂虚影轰然溃散！
九十阶！
踏上的瞬间，整个登天路空间仿佛为之一震！
眼前不再是光阶，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幻境，星辰明灭，道音隆隆。这里的压力已经超越了“聚元境”所能理解的范畴，每一寸空间都流淌着“道”与“理”的碎片，寻常修士在此，顷刻间便会被同化或压垮。
林尘站在这片星空之下，身形笔直如枪。
衣衫早已被汗水与威压撕扯出裂痕，发丝凌乱贴在额前，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燃烧的混沌星辰。
九十阶。
云渺宗近百年内，弟子攀登的最高纪录，便是八十七阶。那是一位后来成就玄阴境、名震东荒的绝世天才所留。
而他，林尘，一个入门不足两年、经历过“死亡”、从最底层挣扎上来的清心峰弟子，不仅追平了记录，更……超越了它！
登天路外，白玉巨门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广场上数千弟子，此刻全都仰着头，死死盯着高空那面巨大的光镜，盯着镜中那道立于星空幻境中的挺拔身影。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震惊与骇然之中，连呼吸都忘记了。
“九……九十阶？”
不知是谁，用干涩到极点的声音，梦呓般吐出这几个字。
紧接着，如同雪崩般的声音轰然炸开！
“九十阶！！！”
“他登上了九十阶！！打破了百年记录！！”
“林尘……林尘师兄！！”
“清心峰……清心峰要崛起了！！”
惊呼、呐喊、不可置信的抽气声汇聚成狂暴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所有看向清心峰队列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狂热，甚至是一丝恐惧。
高台之上——
“砰！”
烈火真人猛地站起，身下的玉石座椅扶手被捏得粉碎！他瞪着光镜，眼珠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天星真人手中的星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镜中林尘的身影，脸色阵青阵白，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存在。
明月真人檀口微张，一贯的清冷从容消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玄冥真人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冰冷的煞气，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深处，除了凝重，竟隐隐有一丝……忌惮。
云逸真人依旧坐着，但抚须的手，已然停下。他平静的面容下，胸腔中那颗修行数百年的道心，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而居中而坐的宗主星河真人，早已离座而起，一步踏到高台边缘，紫袍猎猎，目光如电，穿透虚空，仿佛要亲自进入登天路看个真切。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惊叹，如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九十阶……九十阶啊！”
“聚元之境，登临九十阶！此等天赋，此等心性，此等根基……何止是‘天才’二字所能形容！”
他猛地回头，看向云逸真人，眼中神光爆射：
“云逸师弟！此子乃天地异数，大道垂青！假以时日，莫说东荒，便是放眼整个沧澜大陆，也必有他一席之地！”
“今日之后，林尘之名，当震动五峰，响彻东荒！”
话音落下，全场再度陷入狂热。
而光镜之中，林尘只是缓缓抬头，望向星空幻境的更深处。
那里，第九十一阶的光辉，正如同晨曦初露，向他投来无声的召唤。
他的路，还未到尽头。
第九十阶，星空幻境。
林尘立于虚空，脚下是旋转的星云，头顶是崩塌又重组的混沌。这里没有威压，没有战魂，没有实质的攻击。只有一片绝对的“空”，与回荡在灵魂深处的诘问。
“何谓道？”
声音似从远古传来，又似从他心底滋生。
林尘眼前浮现青牛镇雨夜，自己蜷缩泥泞中护住半块窝头；浮现云渺宗初入山门时，仰望仙峰的渺小；浮现青木仙林内，生死一线时体内混沌之气的咆哮……
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我脚下走过的路，便是我的道。”
“何谓法？”
眼前景象变换，李源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阵纹；玄穹圣皇遗骨旁流转的金色气流；《混沌天帝诀》符文在识海中熠熠生辉……
“护我道、遂我愿、开我路之力，便是我的法。”
“汝为何求？”
妹妹林雪仰着小脸说“哥，我会努力修炼”的样子；柳青在传道堂前清冷却坚定的背影；寂风谷中紫萱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他衣襟的触感……
“变强。强到足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强到无人可再轻贱我在意之人，强到……我的命，只由我自己说了算！”
“守护……代价为何？”
幻象陡然狰狞！妹妹林雪在他怀中气息断绝，身躯冰冷；柳青为护清心峰，长剑折断，血染白衣；紫萱在无尽的黑暗中向他伸手，却渐行渐远，最终被阴影吞噬……无数他在意的人，以最凄惨的方式，在他面前“死去”！
“不——！！！”
林尘瞳孔骤缩，心神剧震，灵魂仿佛要被这些画面撕裂！无边的恐惧、自责、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浑身颤抖，几乎要跪倒在这片虚空之中。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丹田深处，《混沌天帝诀》的金色符文之海，骤然爆发出洪荒初开般的光芒！
一股至高无上、统御万法、演化混沌的磅礴意志，如同定海神针，轰然镇入他识海最深处！
那不是玄穹的残识，而是功法本身所承载的、属于那位曾屹立于沧澜之巅的圣皇的一缕道韵！
“道为根，法为刃，愿为火。”
“守护非缚，乃力之所向。”
“见死者生，知惧者勇。”
“汝心混沌，可纳万劫，亦可……开天！”
古老的道音在灵魂中轰鸣，瞬间涤荡所有幻象阴霾！
林尘猛然抬头，眼中混沌之色流转，先前那一丝恍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虚妄的清明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向虚空中无形的“诘问者”，一字一句，如金石交击：
“代价？我一路行来，咽下的血泪、承受的孤寂、跨越的死生，皆是代价！”
“但正因见过深渊，我才更要抓住光明！”
“他们不会死——因为我会变得比任何威胁都更强！”
“若天要夺，我便逆天！若命运要碾碎我所珍视的，我就……重塑命运！”
“至于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缓缓握紧拳头，周身混沌之气不再仅仅护体，而是隐隐向外扩张，仿佛要演化出一方属于自己的微小世界。
“我不求至高无上，不求万古留名。”
“我只求——立于这天地间，我所爱之人皆能展颜；我心之所向，再无枷锁可阻！”
“如此，足矣！”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星空幻境剧烈震荡，如同镜面般片片碎裂！
那些拷问、那些幻象、那些试图动摇他道心的无形之力，在他这番融合了自身经历、混沌道韵与纯粹执念的回答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幻境，破！
第九十阶的最终心魔关，过！
林尘的身影，在破碎的星光中重新凝实，稳稳站在了通往第九十一阶的光阶之前。他周身气息非但没有因心魔考验而衰弱，反而因为道心的彻底明晰与坚定，变得更加凝练、深沉，混沌之气越发精纯内敛，隐隐与这登天路深处的古老道韵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登天路的层层空间，看到了外面那些震撼、期待、或忌惮的面孔。
然后，他毫不犹豫，转身，踏上了第九十一阶。
前方的路，依旧未知，压力必将呈几何倍数暴涨。
但此刻的林尘，内心再无丝毫迷茫与畏惧。
他的道已明，他的法已利，他的愿如火。
九十九阶？
不过是下一个，需要被他踏在脚下的目标而已。
登天路外，光镜前。
当看到林尘周身混沌之光暴涨、幻境轰然破碎的瞬间，整个广场，第三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是这一次，死寂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叫林尘的少年，不仅仅是在攀登台阶。
他是在……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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