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妹妹微凉的小手,走过熟悉的青石小路,绕过几处屋舍,那间承载着兄妹俩许多记忆、也经历了数月空寂的小屋,终于出现在眼前。
小屋依旧,院墙低矮,门前那几株林雪侍弄的普通灵花,在柳青的照料下并未完全枯萎,甚至还顽强地开着几朵淡色的小花。更让林尘心中一暖的是,他临走前布设下的那两个嵌套阵法——“小迷踪阵”与“浑元障”,虽然因为长时间无人维护而灵光黯淡,阵纹也有些模糊,但竟然依旧在微弱地运转着,如同两个无声的卫士,忠实地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家园。
“哥,你看,你做的阵法还在呢!”林雪也注意到了,指着门前空气中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扭曲的光线,小声说道,眼中带着一丝骄傲,“柳师姐说,她偶尔会过来加固一下,但主要还是靠哥哥的阵法保护着屋子。”
林尘点点头,心中对柳青的感激又多了一分。他走到院门前,并未直接推门,而是伸出手指,在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点,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注入。这是他自己设定的、结合了阵法原理的简易“钥匙”。
嗡……
空气中传来极其微弱的波动,笼罩着小屋的“小迷踪阵”迷雾效果暂时散去,“浑元障”的防御光膜也悄然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推开门,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陈设依旧,干净整洁,显然柳青经常过来打扫。只是少了主人的气息,显得有些空荡冷清。
“久违了。”林尘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低声自语,心中感慨万千。五个月的生死挣扎,无数次在绝境中想起这间小屋和妹妹的笑脸,此刻终于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林雪也站在哥哥身边,小手紧紧攥着林尘的衣角,仿佛确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哥,你饿了吧?我去做饭!”林雪很快从重逢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想起了哥哥一路奔波,立刻挣开林尘的手,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跑向简陋的灶台。虽然她厨艺一般,但动作麻利,显然这五个月独自(在柳青帮助下)生活,也锻炼了不少。
林尘没有阻拦,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妹妹生火、淘米、洗菜,笨拙却认真地准备着晚饭。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妹妹专注的小脸上,也洒在简陋却温馨的屋子里。
晚饭很简单,一锅加了肉干和野菜的灵米粥,一碟柳青送来的咸菜。但兄妹俩却吃得格外香甜。
“哥,你多吃点!这五个月肯定没吃好。”林雪不停地给林尘夹菜(其实也没什么菜可夹),小脸上满是心疼。
“雪儿也吃。”林尘笑着给妹妹盛了满满一碗粥。
饭桌上,林雪的话匣子打开了,仿佛要把这五个月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哥,你不在的时候,柳青师姐对我可好了!她怕我一个人害怕,经常让我去她那里住,还教我修炼,给我讲宗门里有趣的事情。”
“她还带我去看了内门的大比呢!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是好热闹!”
“苏玄大哥和温岚师姐他们也常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还陪我说话。”
“还有……还有赤火峰那个坏蛋王莽,有次想在膳食堂找我麻烦,被柳青师姐狠狠教训了一顿!柳青师姐可威风了!”
“……”
她说着,时而兴奋,时而后怕,时而露出甜甜的笑容。林尘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轻声回应一句。他看着妹妹脸上重新焕发出的光彩,听着她话语中对柳青、苏玄等人的感激,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庆幸。幸好,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照顾、保护他的妹妹。
这顿饭,吃了很久。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珍馐佳肴,只有最简单的食物和最真挚的亲情。但对林尘而言,这却是他五个月来,吃得最安心、最温暖的一顿饭。
晚饭后,林雪主动抢着收拾碗筷,不让林尘动手。林尘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明月和星辰,感受着屋内温馨宁静的气氛。
这五个月,他在青木仙林经历了太多生死一线的险境,见识了光怪陆离的秘境,承受了孤独求生的压力,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机缘。但此刻,站在这间熟悉的小屋里,看着妹妹忙碌而安稳的背影,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家”,什么是“归属”。
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那些玄奥莫测的阵法,那些提升的力量,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眼前这平凡而温馨的时光,才是他最想守护的珍宝。
“哥,收拾好啦!”林雪擦干手,走到林尘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的星空,“哥,外面的星星,和我们在村里看的一样亮呢。”
“嗯,一样亮。”林尘摸了摸妹妹的头,“以后,哥陪你看。”
“嗯!”林雪用力点头,靠在哥哥身边,小脸上满是依赖与满足。
夜色渐深,小屋的油灯亮起,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照亮了兄妹俩久别重逢后、安然相聚的身影。这短暂的、平静而温馨的夜晚,对刚刚经历了漫长生死考验归来的林尘而言,是最好的慰藉,也是重新出发的起点。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林尘便已起身。
青木仙林五个月的生死挣扎,不仅磨砺了他的意志,更让他深刻体会到实力的重要性。没有足够的实力,别说保护妹妹、探索仙途,便是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李源的指点、修为的突破、对阵法的入门,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道路,也让他心中变强的渴望越发炽烈。
距离登天路开启仅剩三月,距离三宗大比也只有两年半。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懈怠。
他没有去打扰还在熟睡的妹妹,轻手轻脚地来到小院中,迎着初升的朝阳,开始修炼《混沌天帝诀》和《混元帝印》,同时也在脑海中不断推演、优化着“混沌焚元阵”的雏形,结合从李源那里学到的阵法理念,试图将其真正完善为一门可堪一用的杀伐手段。
修炼完毕,他略作洗漱,换了身干净的内门弟子服饰,准备去内务堂领取这五个月积攒的月例,顺便打听一下登天路的具体规则和奖励。
路过清心峰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一片开阔演练场时,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演练场边缘,柳青、苏玄、赵毅、温岚四人,正被五六名身着观星峰星纹蓝袍的内门弟子围住。观星峰那几人个个神情倨傲,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狭长、眼神阴鸷的青年,修为赫然是聚元八重,气息不弱。他身后几人,也多是聚元六七重的样子。
“……就凭你们清心峰,拿什么和我们观星峰斗?”那阴鸷青年抱着胳膊,斜睨着柳青等人,语气充满不屑,“登天路在即,不好好躲在屋里打坐,跑出来丢人现眼?还想跟我们争资源?”
旁边一个观星峰弟子嗤笑道:“就是!听说你们清心峰这次就指望那个什么‘死而复生’的林尘撑场面了?一个聚元六重的小子(他们还不知道林尘已突破),在青木仙林走了狗屎运捡了条命回来,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另一个弟子更是直接针对柳青:“柳青,别以为你聚元八重就了不起。我们周师兄同样是八重巅峰,阵道修为更是达到了三级!你们清心峰,连个像样的阵法师都找不出来吧?(柳青只知道皮毛)登天路上,没有阵法辅助,你们凭什么跟我们争?阵法你们能弄明白吗?”
言语之间,极尽羞辱嘲讽之能事,显然是想在登天路前打击清心峰弟子的士气,彰显观星峰的优越。
柳青脸色冰寒,紧握着剑柄,强压着怒气。苏玄气得脸色通红,赵毅也是面色铁青。温岚秀眉紧蹙,却也知道对方实力不弱,且擅长阵法,贸然冲突未必能占便宜。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的声音,自围观人群外围响起,清晰地传入场中每个人的耳中:
“阵法……很难吗?”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穿淡青色内门弟子服饰、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少年,正缓步走了过来。他神色平静,目光如同深潭,不起波澜,只是淡淡地扫过那几个观星峰弟子,最后落在为首那阴鸷青年身上。
正是林尘!
“林尘师弟!”苏玄惊喜地叫道。柳青等人也是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有些担忧,怕林尘刚回来就卷入冲突。
观星峰那几人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林尘。那阴鸷青年周师兄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林尘,感应到他身上聚元八重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更浓的轻蔑取代。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周师兄嗤笑一声,“怎么,在青木仙林捡了条命,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也敢来掺和?”
他身后一个弟子更是嚣张地指着林尘:“就是!林尘是吧?听说你在青木仙林失踪了五个月,怕不是躲在哪里当缩头乌龟吧?现在冒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还‘阵法很难吗’?你懂什么是阵法吗?怕不是连最基础的人级阵纹都认不全吧!哈哈哈!”
周围一些观星峰的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林尘对这番嘲讽置若罔闻,他径直走到柳青等人身边站定,这才重新看向那周师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懂不懂阵法,不需要向你证明。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这位三级阵法师,除了在这里逞口舌之利,羞辱同门,可还有其他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哄笑的观星峰弟子,声音微冷:
“清心峰如何,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登天路上,自见分晓。至于现在……若是你们只会耍嘴皮子,那便请让开,别挡了我们去内务堂的路。若是想‘切磋’一下阵法或者别的……我林尘,奉陪到底。”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回荡在演练场上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林尘。这个刚刚“死而复生”归来的少年,不仅修为疑似突破了,面对观星峰这群明显实力不弱、且擅长阵法的内门精英,竟敢如此强硬,甚至主动提出“奉陪到底”?
他是真有底气,还是年少轻狂?
柳青、苏玄等人也惊讶地看着林尘,心中既感动于他挺身而出,又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那周师兄脸色阴沉下来,林尘这番毫不客气的话,无疑是当众打他的脸。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林尘,寒声道:“好大的口气!林尘,看来五个月的‘历练’,没让你学会低调,反而更加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上前一步,聚元八重巅峰的气息隐隐压迫过去:“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不如现在就‘切磋’一下?也让大家看看,你们清心峰的天才,到底有几斤几两!”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林尘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现在?就在这里?周师兄是想让大家看我们像街头混混一样打架,还是想看阵法对决?若是打架,未免有失观星峰‘阵道闻名’的风度。若是阵法对决……这演练场,似乎也不是合适的布阵之地吧?”
他几句话,既点明了对方以势压人、不合规矩,又暗示对方若真要比阵法,他林尘也未必怕,只是场地不合适。
周师兄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确实更擅长阵法,但仓促之间,在这演练场上,也确实无法布置出像样的阵法来对敌。若真动手打架,就算赢了,也落了下乘,传出去观星峰弟子只会打架,不会布阵,岂不是笑话?
“牙尖嘴利!”周师兄冷哼一声,“登天路上,自有你哭的时候!我们走!”
他终究没有选择在此地直接动手,狠狠瞪了林尘一眼,带着观星峰几人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林尘,登天路上,希望你还能这么嘴硬!”
看着观星峰几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演练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清心峰弟子们压抑的欢呼和议论。
“林尘师弟,好样的!”
“太解气了!看他们还敢嚣张!”
“林尘师弟,你真的懂阵法?”
柳青走到林尘身边,眼中带着担忧和询问:“林尘,你……”
林尘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柳师姐,我没事。不过是看不惯他们嚣张罢了。登天路,我们清心峰,未必就比他们差。”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仿佛刚才那番锋芒毕露的言辞和与聚元八重巅峰对峙的底气,并非一时冲动。
苏玄用力拍着林尘的肩膀,兴奋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不过……你真的懂阵法?刚才那可是三级阵法师!”
林尘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略知皮毛。走吧,我们先去内务堂。”
他没有多解释,但那份从容与自信,却让柳青等人心中大定。或许,这位经历了生死归来的师弟,真的带给了清心峰意想不到的惊喜。
清心峰与观星峰的这次小冲突,很快便在弟子间传开。林尘“死而复生”后的强势回归,以及他疑似精通阵法、不惧观星峰挑衅的消息,也如同春风般,迅速吹散了清心峰之前因林尘失踪而蒙上的一层阴霾,更让众多弟子对三月后的登天路,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