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东升西落,时光在林尘全神贯注的修炼中悄然滑过。这三个月,对他而言是全然沉浸的苦修期。
每日寅时未至,他已在小院中迎着第一缕晨曦运转《混沌天帝诀》,以混沌之气淬炼经脉、夯实道基。白昼的大部分光阴,则用于反复锤炼那式愈发圆融的《混元掌》,掌风过处,空气隐隐发出沉闷的雷鸣。夜深人静时,他的心神又沉入识海,推演“混沌焚元阵”的种种变化,指尖常常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阵纹轨迹,连带着对李源所授阵法精要的领悟也日益精深。
这期间,他也抽空去内务堂正式更换了身份令牌,领取了积攒的月例,并用贡献点兑换了部分有助于稳固境界、蕴养神魂的丹药。偶尔与柳青、苏玄等人交流,话题也多围绕修炼心得与登天路可能遇到的考验。妹妹林雪则成了他最坚实的“后勤”,默默照料他的起居,看向哥哥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骄傲。
对沉浸在明确目标、日复一日高强度修炼中的林尘而言,时间失去了琐碎的刻度。每一天都被修炼、体悟、总结填满,心无旁骛。当人全情投入于一件事,且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的点滴进步时,时间便会在这种“心流”状态中加速流逝。再一抬头,三月之期已至。
登天路开启前一日,清心峰所有获得资格的弟子被召集至传道堂。
云逸真人端坐堂上,目光温润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沉稳的年轻面孔,尤其在林尘身上略有停留。他并未长篇大论,只以平和舒缓的嗓音,如溪流潺潺,再次强调了几点:
“明日之路,在于‘登’。一登意志,二登本心,三登极限。途中幻象丛生,压力随阶倍增,皆是磨砺。记住,不为争先而迷失,不为攀比而焦躁。走到你所能走的最高处,看清自己的‘天’在何处,便是最大的收获。顺其自然,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即可。”
这番话,没有激昂的鼓动,却如定心咒语,将“顺其自然”四字深深刻入弟子心中,旨在让他们卸下过度争胜的包袱,以更澄澈的心态去面对挑战。这正契合清心峰一贯注重心性修养的传承。
次日,云渺峰后山。
古朴恢弘的登天路白玉巨门前,广场之上,五峰弟子衣袂飘飘,按峰肃立,气息交织,形成一片无声却澎湃的灵力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激昂的张力。
高台之上,宗主星河真人与五峰首座并肩而立,俯瞰下方英才。
几位大佬之间的交谈,表面谦和,内里却机锋暗藏:
烈火真人(赤火峰)声如洪钟,率先开口,捋着红须笑道:“我峰那几个小子,性子是毛躁了些,就是火气旺,耐性怕是差些意思,上去怕是要闹笑话。”话虽如此,他眼中闪烁的却是对门下几位以攻击狂暴著称的弟子的十足信心。
天星真人(观星峰)接话,语气平淡却隐含自矜:“我峰弟子,也就对阵法星象略通一二,取巧罢了。登天路考验综合,怕是难当大任。”他目光扫过台下几位气度沉稳、隐隐结成阵势的弟子,心中盘算的是如何以阵道智慧克敌制胜。
明月真人(揽月峰)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女孩子家,心细些,韧性或许尚可,但刚猛不足。能平稳走过半程,我便心满意足了。”她麾下女弟子虽看似柔和,但精通控制与持久战,往往后劲绵长,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玄冥真人(止水峰)只淡淡道:“止水峰弟子,唯知奉命行事,尽力而已。”语气毫无波澜,但他身后那些黑衣弟子沉默如渊、杀气内敛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是极强的竞争对手。
云逸真人(清心峰)最后温和开口:“我峰弟子,但求明心见性,于磨砺中有所得便好。名次高低,皆是外物。”他神色最为超然,但眼底深处,亦有一丝期待,尤其是掠过林尘身影时——这个屡创“意外”的弟子,或许真能为清心峰带来久违的惊喜。
宗主星河真人含笑听着,不置可否,目光深邃地望向那即将开启的登天路石门。他心里清楚,这几位老伙计嘴上越是谦虚,心里对自家弟子夺魁的期盼就越是炽热。而这,正是登天路精彩之处,也是宗门活力所在。
就在这暗流涌动、五峰较劲的氛围达到顶点时,一些不和谐的杂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弟子阵列中响起。
观星峰队列里,之前与林尘有过冲突的周师兄身边,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仗着人多势众,又见宗主首座在场,林尘不敢轻易发作,便阴阳怪气地提高声音,故意让附近几峰都能听见:
“哎哟,这不是清心峰的‘福将’林尘师弟吗?失踪五个月还能从青木仙林爬回来,这份‘运气’,真是我辈楷模啊!就是不知道,这登天路靠运气能不能多爬几阶?可别像某些人,平时吹得响,一上真格的就腿软,拉低我们五峰的整体水平。”
这番话指向明确,不仅羞辱林尘,更是将整个清心峰都裹挟进去,暗示清心峰常年垫底,全靠“运气”。
不少其他峰的弟子听了,虽然觉得过分,但也确实带着几分看轻清心峰的心态,面露讥诮之色。毕竟,近几届登天路,清心峰确实罕有亮眼成绩,止水峰以杀伐果决、意志坚韧著称,观星峰以阵法辅助、智计百出闻名,才是公认的夺魁热门。
赤火峰那边,王莽也抱着胳膊,冷笑一声,火上浇油:“哼,清心峰?除了会躲会‘顺其自然’,还能干什么?登天路可是实打实拼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顺’上去的!我看某些人,能到三十阶就烧高香了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羞辱和全场或明或暗的看轻目光,清心峰众弟子面色涨红,柳青握紧了剑柄,苏玄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然而,未等他们发作,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尘,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目光先扫过那观星峰的尖嘴弟子,声音清晰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这位观星峰的师兄说得对,运气,确实是实力的一部分。毕竟,能从某些人避之不及的险地‘爬’回来,也是一种本事。至于登天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高耸的白玉石门,语气淡然却笃定,“路在脚下,能走多远,试试便知。总比某些人,路还没开始走,嘴就先到了三十阶外,来得实在。”
“你!”那尖嘴弟子被他这不咸不淡却句句戳心的话噎得脸色一白。
林尘却已不再看他,转向王莽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王师兄看来对‘顺其自然’颇有误解。我峰首座教导,顺的是天道酬勤之势,应的是水到渠成之理,而非畏难不前。倒是有些路,看似笔直刚猛,却不知刚极易折,烈火烹油,未必能……烧得长久。”
他这话,既回应了王莽对清心峰道途的嘲讽,又暗讽了赤火峰功法可能存在的弊端,言辞犀利却不带脏字,气得王莽脸膛发红,一时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林尘这番从容不迫、绵里藏针的反击,让原本等着看清心峰笑话的一些人愣住了。这个看起来沉静甚至有些低调的清心峰弟子,言辞竟如此锋锐,而且那份沉稳的气度,隐隐让人不敢小觑。
高台之上,几位首座自然将下方的小冲突尽收眼底。烈火真人皱了皱眉,天星真人则面无表情。云逸真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宗主星河真人此时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自然散发,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些许口舌之争,于大道无益。登天路即将开启,本座再言规则。”
“一、登天路共九十九阶,每阶皆有考验,或为幻境迷心,或为灵力重压,或为战魂阻路,千变万化,因人而异。”
“二、入门弟子,骨龄需在三十以下。途中可随时放弃,以神识沟通令牌即可传出,但一旦放弃,此次机会便告终结。”
“三、不得恶意攻击同门,违者重罚。然,路中自有争夺机缘之考验,各凭本事。”
“四、奖励依照最终所达阶数发放。”
说到这里,星河真人袖袍一挥,空中浮现出一片璀璨的光幕,上面清晰地列出了奖励:
“三十三阶以上,可得聚元丹一枚,贡献点三千,玄级功法或战技任选其一。”
“四十九阶以上,追加凝神玉髓一滴,贡献点五千,法器一件。”
“六十六阶以上,追加破障丹一枚(大幅提升突破结丹境概率),贡献点八千,可入藏经阁三层挑选秘典三日。”
“八十阶以上……可得洗髓灵液一份,贡献点一万,并获得一次进入云渺幻境参悟的资格!”
“至于能登临九十阶以上者……”星河真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宗门另有重赏,或可得长老亲自指点,或赐予镇峰之宝仿制品,甚至……有机会被本座或太上长老收为记名弟子!”
奖励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那“云渺幻境”参悟资格和被高层收为弟子的可能,足以让任何天才心动!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之前的纷争似乎都被这惊人的奖励暂时冲淡,只剩下对登天路的无限渴望和昂扬斗志。
“登天路,启!”
星河真人不再多言,与五位首座同时打出一道玄奥法诀,印在那巨大的白玉石门之上。
轰隆隆——!
古老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一片朦胧混沌、星光流转的奇异光幕,强大的空间波动与浩瀚的威压弥漫开来。
登天路,正式开启!
五峰弟子,无论是之前嚣张的、嘲讽的、隐忍的,此刻都目光坚定,气息勃发,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争先恐后地投向那光幕之中。
林尘最后看了一眼高台,对云逸真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混在清心峰弟子之中,身影没入那代表着无尽挑战与机遇的混沌光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