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汁液溅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木头。小美握着滴血的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脚踝处被根须勒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渗出血珠,和地上的汁液融在一起。
门外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王阿姨凄厉的哭嚎,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老槐树在风中发出的呜咽。
“我的槐灵啊……我的根啊……”
狂风撞在窗户上,玻璃嗡嗡作响。窗帘被掀起,露出窗外乌沉沉的天。老槐树的枝干疯狂摇晃,槐叶像暴雨般坠落,一片片打着旋儿,贴在窗玻璃上。
那些槐叶,竟都是黑色的。
叶片上的纹路,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屋里,无声地嘶吼。
母亲蜷缩在床角,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小美死死盯着门板。根须还在门缝里扭动,却像是失去了力气,动作越来越迟缓。她能听见小明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王阿姨念念有词的诅咒。
“丫头,你坏了槐灵的根基,你不得好死……”
“生生世世,槐叶噬魂,你永远别想逃……”
诅咒声里,门缝里的根须突然疯狂地抽搐起来,然后“啪”地一声,断成了数截。
门外的动静,瞬间消失了。
风停了。
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开,一缕惨白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窗台上。
槐叶不再坠落。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小美缓缓松开紧握的剪刀,刀刃上的黑红色汁液,正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痕迹。
她扶着墙,一点点挪到门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妈……你待在这儿,别出来。”
她咬着牙,猛地拉开门。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院子里,一片狼藉。
塌了半边的院墙下,堆着断裂的槐树根须,黑红色的汁液顺着根须往下流,浸透了泥土。老槐树下的那片新土,此刻裂成了无数道缝隙,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正缓缓地开合。
王阿姨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眼神空洞地盯着老槐树,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槐灵……槐灵……”
小明站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如纸,手腕上的黑珠子已经碎成了粉末,手腕处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正汩汩往外流。他的目光落在小美身上,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和怨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可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小美握紧了手里的剪刀,没有说话。
小明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抬起手指着老槐树:“你剪断的,不过是槐灵的一根须……它的魂,藏在树心里……它在等,等天黑,等月圆,等下一个祭品……”
话音未落,老槐树的树干突然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树皮裂开了。
一道狰狞的缝隙,从树根一直蔓延到树顶,缝隙里,透出猩红色的光。
像是一双睁开的眼睛。
小美浑身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她看见,裂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无数缕乌黑的头发,还有……一只只惨白的手。
那些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正拼命地往外扒,像是要从树心里爬出来。
“那是……被槐灵吃掉的人……”小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那个无名女尸,还有……前世的你。”
前世的她?
小美猛地抬头,看向树心的裂缝。
一缕熟悉的白裙角,从头发和手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是她前世毕业典礼上穿的那条白裙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前世的她,不止是死于车祸。
她的魂,早就被槐灵吞进了树心里。
重生,不过是槐灵布下的又一个局。它要的,是她带着记忆回来,心甘情愿地,再次成为祭品。
“天黑了……就晚了……”小明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王阿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过去抱住小明,哭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小美看着树心的裂缝,看着那缕白裙角,看着那些拼命往外扒的手,突然笑了。
她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决绝。
她握紧了手里的剪刀,一步步朝着老槐树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骨头。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她更知道,她不能逃。
槐灵要噬她的魂,那她就先毁了这棵树。
毁了这棵藏着无数冤魂的,罪恶之树。
她走到老槐树下,抬头看向树心的裂缝。
裂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那些手,已经扒到了树皮边缘。
小美举起剪刀,对着裂缝,狠狠地刺了下去。
就在剪刀尖碰到树皮的刹那,一阵尖锐的惨叫声,从树心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同时嘶吼。
槐树叶,再次疯狂地坠落。
这一次,每一片叶子上,都沾着猩红的血。
像是一场,血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