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的棱角在地板上闪着冷光,每一块碎片里的木偶影子,都像是在无声地狞笑。小美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张照片,指尖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前世的白裙子,笑得无忧无虑的自己,还有身后握着铁铲的小明。那铁铲上的泥和血,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像是要从照片里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这是谁拍的啊?怪瘆人的。”母亲弯腰想去捡照片,却被小美一把拦住。
“别碰!”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一把将照片扫进垃圾桶,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母亲被她吓了一跳,皱着眉叹气:“你这孩子,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小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不是蝉鸣,不是风声,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树根在泥土里拱动的声音。
她猛地冲到窗边,撩开窗帘。
隔壁的老槐树,像是活了过来。
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虬结着,像一条条黝黑的巨蟒,正缓缓地朝着她家的方向蔓延。根须碾过地面的砖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钻进鼻腔。
而老槐树下,那片被填平的新土,正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妈,快!把门窗都锁上!”小美嘶吼着,转身去推客厅的柜子,想把大门顶住。
母亲被她的样子吓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锁窗户。
就在这时,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阿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盛着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将盆里的液体一勺一勺地浇在隆起的新土上。
“槐灵大人,饮此血食,佑我孩儿,锁魂归位……”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又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那黑红色的液体一沾到泥土,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而那些蔓延的根须,像是受到了滋养,蠕动得更快了,已经爬到了小美家的院墙根下,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墙面。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墙外敲门。
小美浑身冰凉,她看着王阿姨的动作,看着那盆里的液体,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是血。
是人血。
报纸上的无名女尸,恐怕就是这血食的来源。
而所谓的槐灵,根本不是什么神明,是藏在老槐树下的邪祟!
“妈!快躲进卧室!”小美拽着母亲往卧室跑,刚关上房门,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院墙塌了。
虬结的槐树根须,像无数只手,攀附着断壁,缓缓地伸进院子里。根须上沾着的黑红色液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卧室的门被撞得“咚咚”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门。
小美死死抵着门板,透过门缝往外看。
根须已经缠上了门框,还有……一张惨白的脸。
是那个无名女尸!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脸颊凹陷,脖颈处缠着一缕乌黑的头发,正是门缝里钻进来的那缕。她的身体被槐树根须紧紧缠着,像个提线木偶,被操控着撞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怨念。
小美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却看见女尸的身后,站着小明。
他手里握着那串黑珠子,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他看着门缝里的小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前世你撞破了我娘祭祀槐灵,坏了大事,槐灵发怒,才让你死于车祸。”
“这一世,你重生回来,本就是槐灵的祭品。”
“槐根缠骨,生生世世,你永远都是它的养料!”
小明的话像一把把冰锥,扎进小美的心脏。她终于明白,这场重生,根本不是命运的馈赠,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前世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槐灵的报复。
这一世的种种诡异,是他们母子二人,为了完成祭祀,把她一步步逼入绝境。
门板被撞得越来越厉害,根须已经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缠上了小美的脚踝。那根须冰凉刺骨,带着腐臭的气息,像是要钻进她的骨头里。
母亲吓得瘫在地上,哭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小美看着脚踝上越缠越紧的根须,看着门外小明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碎片里那些狞笑的木偶影子,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要被困在这里,生生世世,做槐灵的养料吗?
不。
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把剪刀。
是母亲昨天剪纸用的,锋利的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前世的她,懦弱无知,才会任人宰割。
这一世,她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小美咬紧牙关,猛地挣脱根须的束缚,扑过去抓起剪刀。
她转身,看着门缝里钻进来的根须,看着门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小明冰冷的笑容。
“想要我的命?”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那就拿命来换!”
她举起剪刀,朝着缠在脚踝上的根须,狠狠剪了下去。
“咔嚓——”
根须断裂的瞬间,一股黑红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门外传来小明的惨叫,还有王阿姨尖利的咒骂。
而那棵老槐树,像是受到了重创,剧烈地摇晃起来。
树叶簌簌掉落,像是在哭泣。
阳光突然变得阴沉,天空乌云密布,一阵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
小美握着滴血的剪刀,死死盯着门板。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槐灵的报复,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