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的掐痕像一圈冰冷的镣铐,箍在手腕上,灼得小美心口发紧。她蹲在地上,盯着那摊木偶碎片和那撮乌黑的头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住了。
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着,说要去找王阿姨理论,被小美一把拉住了。
“别去。”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们惹不起他们。”
母亲愣了愣,看着女儿煞白的脸和眼底的恐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蹲下来和她一起收拾碎片。指尖碰到木屑的瞬间,小美突然浑身一颤——那木头凉得刺骨,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腐叶的腥气。
是老槐树的木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窗外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小美猛地抬头。
老槐树的一根枝桠,不知何时断了,正斜斜地搭在窗沿上,枝桠上的槐叶蔫蔫的,沾着几点暗红的污渍,像凝固的血。
风一吹,那枝桠轻轻晃动,像是在朝她招手。
“这树……怕是也成精了。”母亲嘀咕了一句,起身去关窗户。
小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根枝桠。她想起老槐树下的新土,想起报纸上的无名女尸,想起小明埋在土里的黑布包。那些零碎的线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线头的另一端,攥在那棵沉默的老槐树手里。
夜里,小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腕上的掐痕隐隐作痛,痛觉顺着血管蔓延,钻进四肢百骸。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怪的窸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钻动。
她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月光惨白,洒在隔壁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网。而那片新土之上,正有一道黑影在蠕动。
是小明。
他没开灯,手里握着一把铁铲,正一下一下地挖着土。铁铲碰撞石头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惨白,嘴角却勾着一抹诡异的笑。
小美捂住嘴,不敢出声。
她看见小明从土里挖出了那个黑布包。
包鼓鼓囊囊的,被月光一照,透出一道狰狞的轮廓。小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的绳结。就在布包被打开的刹那,一道猩红的光猛地窜了出来,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小明的手腕。
是那串黑珠子。
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和小明手腕上的血痕融为一体。
小美看得浑身发冷,正想缩回身子,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床脚。
“咚”的一声轻响。
院子里的小明,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月光,穿过窗户,直直地落在小美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小美吓得浑身一僵,猛地缩回窗帘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过了半晌,她才敢再次撩开窗帘。
院子里空空如也。
小明不见了。
那片新土,被重新填平了。
只有老槐树的影子,依旧铺在地上,枝桠交错,像是无数根骨头,缠在一起。
小美瘫坐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缓缓起身。走到镜子前,她看见自己的脸惨白如纸,眼底的红血丝又重了几分。而手腕上的掐痕,竟隐隐透出了黑紫色,像极了老槐树的根须。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镜子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里,卡着一片槐树叶。
叶子是黑色的,叶脉处,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小美伸手去抠那片叶子,指尖刚碰到镜面,裂缝突然扩大。
“咔嚓——”
镜子碎了。
碎片溅了一地,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她的影子。而影子的身后,都站着一个没有五官的木偶。
木偶的手里,攥着一根槐树根。
树根上,缠着一缕乌黑的头发。
小美尖叫出声,转身就跑。
她冲进客厅,却看见母亲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小美,你看这是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今早开门,发现的,塞在门缝里的。”
小美凑过去,看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红墨水画的槐树图案。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颤抖着手接过信封,撕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前世的她。
她穿着毕业典礼的白裙子,站在老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而她的身后,站着小明。
小明的手里,拿着一把铁铲。
铁铲上,沾着泥。
还有血。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槐根缠骨,生生世世。
小美手里的照片“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老槐树的根,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钻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