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魂归

剪刀尖刺入树皮的瞬间，仿佛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猛地从树心迸发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只困在瓮中的野兽，在被撕碎前发出的绝望哀嚎。它穿透了阳光，穿透了风声，直刺耳膜，让小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树心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那些惨白的手，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索命鬼，疯狂地往外扒，指甲缝里的泥土簌簌掉落，露出里面乌黑的血肉。那缕熟悉的白裙角，也从缝隙中猛地抽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叶的气息。

是前世的她。

小美看着那截白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那不是幻觉，那是她的魂，被槐灵囚禁了那么久，如今终于挣脱了束缚。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小美喉咙里迸发出来。她不是在哭自己，而是在哭那个被困在槐灵树心里，永世不得超生的自己。

王阿姨和小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王阿姨瘫坐在地上，看着老槐树，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槐灵大人饶命……是我错了……” 小明则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老槐树的枝干开始疯狂地摇晃，每一次摇晃，都有大片大片的槐叶脱落。那些叶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的绸缎，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美举着剪刀，浑身是血，一步步朝着树心的裂缝走去。她的眼睛红得像血，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一丝决绝的疯狂。

“你这个怪物！”她对着树心嘶吼，声音嘶哑，“我要杀了你！我要毁了你！”

她再次举起剪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裂缝狠狠刺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槐树的心脏，被生生刺穿的声音。

树心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然后彻底熄灭。那些往外扒的手，像是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落下去。那缕白裙角，也软软地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像是一朵凋零的花。

老槐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树干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倒下。

“轰隆——”

巨大的树干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和落叶。

树心的裂缝中，一股黑色的浓烟缓缓升起，像是无数冤魂的叹息。浓烟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扇动着翅膀，朝着远方飞去。

王阿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小明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也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小美站在倒下的老槐树下，看着地上的裂缝，看着那只飞走的黑蝴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血。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蹲了下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的身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着地上那截白裙。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白裙的口袋里。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颤抖着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用桃木雕刻的护身符。

护身符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而在护身符的背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小字：

“槐灵已除，汝可安息。”

小美愣住了。

是谁写的？

是前世的自己吗？

还是……那个早已死去的无名女尸？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缓缓站起身，看向昏死过去的王阿姨和小明。

她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她的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端。

她终于，摆脱了槐灵的诅咒。

她终于，为自己，也为那个前世的自己，报了仇。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以命换命的复仇，是否真的能让一切尘埃落定。

她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而那只飞走的黑蝴蝶，又将去向何处。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