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苏雪青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那日沈望尘在书房召见她。他伤已大好，但左肩动作仍有些滞涩。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城西某处宅邸。
“明日酉时，吏部侍郎李崇会在这处私宅宴客。”沈望尘指尖点在地图上，“你扮作送酒菜的丫鬟混进去，将这份东西放进他书房的暗格里。”
他递来一枚蜡丸，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什么？”苏雪青接过，蜡丸触手温凉。
“你不必知道。”沈望尘看着她，“只需记住：酉时三刻进宅，戌时前必须出来。若被发现，不必抵抗，直接服毒。”
他又递来一粒药丸，猩红色，触目惊心。
我绝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还得继续保护公子。
苏雪青将两粒丸子仔细收好，抬头问：“若成功了呢？”
“成功，便证明你有资格继续学下去。”沈望尘顿了顿，“也会证明……我没看错人。”
那一夜，苏雪青在西跨院的小屋里，对着油灯反复练习藏匿蜡丸的手法。月娘子教过她十七种藏物方法，她选了最稳妥的——塞进发髻，用特制的发油固定。
次日酉时，她换上粗布衣裳，提着一食盒酒菜，准时出现在李府后门。
守门的是个老仆，查验了食盒和腰牌，便放她进去。宅子不大，但布置精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她按照月娘子给的路线，穿过回廊，绕过花园，顺利摸到书房所在的小院。
院里无人。她闪身进屋，反手掩门。
书房陈设简单，书案、书架、一张罗汉床。她快速扫视，目光落在书架第三层——那里有几本《论语》装帧格外精美，与周围书籍格格不入。
月娘子说过：反常处必有蹊跷。
她上前，小心翼翼抽出那几本书。果然，背后墙上有个暗格，格门虚掩。她取出蜡丸放进去，正要推回暗格——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近，就在院中。苏雪青心跳骤停，瞬间做出判断：来不及原路出去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罗汉床下。那床很低，勉强能容一人。她毫不犹豫滚进去，屏住呼吸。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听脚步是一男一女。
“老爷放心，东西都备好了，就等那位大人来……”是个妇人的声音，应是李夫人。
“嗯。”李崇的声音低沉，“此事若成，你我后半生无忧。若败……”
“不会败的。”妇人柔声道，“六皇子那边……”
“嘘。”李崇打断她，“隔墙有耳。”
两人在书房待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离开了。苏雪青在床下又等了一炷香，确认外头再无动静，才悄悄爬出来。
她没敢多留，原路返回后门，顺利出了李府。
回到榆钱巷时，戌时刚过。沈望尘在书房等她，月娘子也在。
“办妥了？”沈望尘问。
“办妥了。”她点头，将剩余的那粒猩红药丸递还。
沈望尘接过药丸，在掌心掂了掂，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些许温度的笑意。
“很好。”他说，“从明日起，月娘子会教你新的东西。流云阁那边，也该准备起来了。”
苏雪青跪下来，郑重磕了个头。
她知道，从今夜起，那个只会扫雪的丫头苏雪青，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公子手中新淬的刀。
而这条路，她走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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