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散了一地，顾谨还僵在原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苏星竹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撞进了一个刚走到他身边的身影怀里。
“唔……”被撞的人发出一声轻呼，手里的保温桶差点脱手。
“晚莹！”苏星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手指攥着对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这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就会消失。
沈晚莹这才看清怀里的人，眼睛猛地睁大，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排骨汤洒了一地，冒着热气。她的手颤抖着抚上苏星竹的背，指尖触到熟悉的温度，眼泪瞬间决堤：“星竹……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是我……”苏星竹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味，积压了两个月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沈晚莹的毛衣，“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沈晚莹抱着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好久……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一连串的问题堵在喉咙口，最后都变成了哽咽。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女孩压抑的哭声。顾谨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画纸，指尖抖得厉害，有几张画纸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画的，全是苏星竹的样子。
食堂里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许柚柚看得眼眶发红，拉了拉江锦棉的袖子：“棉棉姐，那是……”
“是她的朋友。”江锦棉轻声说，心里又酸又软。原来这个总是带着疏离的女孩，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许烬和沈亦安站起身，下意识地往陆辞野身边靠了靠。陆辞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个女孩身上，又看向那个眼眶通红的顾谨，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原来，她心里念着的人，是他们。
“晚莹，你看她额角……”顾谨终于整理好情绪，声音沙哑地提醒。
沈晚莹这才注意到苏星竹额角的纱布，虽然已经换了新的，边缘却还能看到淡淡的疤痕。她心疼地抚上去，眼泪掉得更凶了：“疼不疼？是不是那些人弄的？”
“不疼了。”苏星竹摇摇头，擦干眼泪，拉着沈晚莹的手，目光扫过顾谨，声音哽咽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没事，真的。”
顾谨看着她清瘦了不少的脸，看着她那双依旧明亮却添了几分疲惫的异瞳，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来就好。”
“顾衍他们呢？”苏星竹急切地问，四处张望着，“他们也来了吗？”
“在画室！”沈晚莹连忙点头，拉着她就要走，“我带你去找他们！他们看到你肯定会疯的！”
苏星竹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辞野他们。
陆辞野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去吧。”
许柚柚冲她挥了挥手，眼睛红红的：“星竹姐，记得回来啊！”
江锦棉温柔地笑：“我们等你。”
苏星竹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两个月，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给了她庇护，让她在逃亡路上有了片刻的安稳。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被沈晚莹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快走快走！顾衍哥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要高兴坏了！”
看着苏星竹被拉着消失在食堂门口，陆辞野才缓缓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摔变形的保温桶。里面的排骨汤已经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陆哥……”许烬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辞野把保温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座位走：“吃饭。”
餐盘里的虾还冒着热气，是他特意去给她打的，现在却没人吃了。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沉沉的。
有些相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告别？
而另一边，苏星竹被沈晚莹拉着往画室跑，走廊里的风掀起她们的衣角，带着说不出的轻快。
“顾玦肯定又要嘴硬，说‘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好激动的’，但他肯定会偷偷给你买草莓！”
“顾澈肯定会抱着你哭，说他练拳又进步了，能保护你了！”
“顾衍哥……他肯定会很高兴的。”沈晚莹说着，转头看了苏星竹一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每天都在看你的照片呢。”
苏星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却越来越快。
画室的门就在眼前，里面隐约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下一秒，几道惊喜到不敢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顾衍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顾玦嘴里的口香糖差点吞下去，顾澈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星竹！你终于回来了！”
画室里的阳光漫过窗台，落在苏星竹和顾衍他们身上，带着点不真实的暖意。顾澈抱着苏星竹哭了半天才被顾玦拉开，顾谨默默给她倒了杯温水，顾衍则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空白都补回来。
“我们也是上个月才来这里当老师的。”沈晚莹坐在苏星竹身边，叽叽喳喳地解释，“顾衍哥教数学，顾谨哥教美术，顾玦教体育，我……我暂时是助教，帮大家整理资料。”
苏星竹听得惊讶：“你们怎么会来当老师？”
“为了找你。”顾衍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后怕，“博士那边放了消息，说你可能在这一带出现。我们想着，以老师的身份留在学校，更容易留意动静。”
顾玦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没想到你这丫头藏得挺深，要不是今天顾谨撞见你，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校长推门进来，看到苏星竹时眼睛一亮：“这位就是苏星竹同学吧？我是李校长。”他笑着递过一份聘书，“之前听顾衍老师提起你舞蹈和笛子都很厉害，我们学校正好缺这两门课的老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苏星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能留在他们身边，能有个正当的身份安稳下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下午第一节课是舞蹈课，陆辞野他们班被安排在形体房。许柚柚一路蹦蹦跳跳，嘴里念叨着：“听说新来的舞蹈老师超厉害，还是个大美女呢！”
陆辞野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个篮球，没说话。自从中午在食堂分开后，他心里就像空了块地方，有点发闷。
形体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许柚柚推开门就喊：“老师我们来……”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镜子前，一个穿着黑色舞蹈服的身影正在练基本功。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旋转时裙摆划出流畅的弧线，正是他们念叨了一中午的“神秘转校生”——苏星竹。
她侧对着门口，踮起脚尖做了个阿拉贝斯克，后背线条舒展得像只即将展翅的蝶，异瞳在镜子里映出淡淡的光，专注又清冷。
“苏……苏星竹？”许柚柚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舞蹈鞋“啪嗒”掉在地上。
苏星竹听到声音，缓缓收势，转过身看到门口的人时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校长说这节课是高二（3）班的课，无奈地笑了笑：“下午好，我是你们的舞蹈老师，苏星竹。”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转校生是舞蹈老师？”
“我没听错吧？她不是跟我们一样是学生吗？”
“难怪她气质那么好，原来是专业的！刚才那个动作也太绝了吧！”
陆辞野站在人群后，看着镜子里穿着舞蹈服的苏星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黑色的舞蹈服衬得她皮肤更白，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刚才旋转时的力量感，又透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
这还是那个在巷子里浑身是伤、眼神警惕的女孩吗？还是那个在食堂里被他看得脸红的转校生？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安静。”苏星竹的声音清冷，自带一股威慑力，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走到把杆前，示范着基础动作，“今天我们先练站姿，注意肩胛骨下沉，脖子拉长……陆辞野，你肩膀再放松点。”
陆辞野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因为看得太出神，肩膀都绷紧了。他不自然地松了松肩，对上苏星竹看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普通学生一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不知是谁在底下偷偷说：“你们觉不觉得，陆哥和苏老师站在一起，比论坛上磕的‘转校生×校草’带感多了？”
“+1！老师和学生什么的，也太好磕了吧！”
许柚柚捂着嘴偷笑，用胳膊肘撞了撞江锦棉：“棉棉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俩就是有缘分！”
江锦棉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却落在苏星竹和陆辞野身上——一个认真教学，一个看似散漫却眼神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确实像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
苏星竹教得很认真，偶尔纠正学生的动作，指尖触碰到陆辞野后背时，他会下意识地僵一下，她却像没察觉似的，轻声说：“放松，别较劲。”
下课铃响时，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许柚柚凑到苏星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星竹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时候教我们跳《天鹅湖》啊？”
“等你们基本功练扎实了。”苏星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收拾东西时，看到陆辞野还站在原地没走。
“有事？”她问。
陆辞野看着她额角那道淡了许多的疤痕，犹豫了一下才说：“笛子……你也教？”
“嗯，周五下午有笛子课。”苏星竹点头。
“我报了。”陆辞野说完，没等她回应就转身走了，耳根悄悄泛了红。
苏星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原来，安稳的日子真的来了。
而窗外，陆辞野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给许烬发了条消息：
“周五下午的笛子课，报上。”
有些缘分，既然开始了，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他想，或许可以试着，再靠近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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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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