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哨声刚响,林薇薇手里的篮球突然朝着苏星竹的方向飞来,带着明显的弧度,根本不像失手。沈晚莹几乎是本能地推开苏星竹,自己却结结实实被球砸中后背,踉跄着往前扑时,后脑勺狠狠磕在了篮球架的铁柱上。
“晚莹!”苏星竹惊呼着冲过去,看到沈晚莹后脑勺涌出的血瞬间染红了衣领,人软软地倒下来,她伸手接住时,指尖全是黏腻的温热感。
“啊——”周围响起女生的尖叫,体育老师慌忙跑过来,脸色惨白地掏手机打急救电话。
沈晚莹被抬上救护车时,苏星竹的校服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她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几步冲到林薇薇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狠狠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胸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狠戾:“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我杀了你——”
林薇薇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成紫红色,手乱抓着却碰不到苏星竹分毫。周围的学生吓得不敢出声,连体育老师都愣在原地。
顾衍最先冲过来拉住苏星竹的胳膊,声音发紧:“星竹!别冲动!晚莹还在救护车上!”
顾谨和顾玦一左一右架住苏星竹,顾澈跑去开车:“我去医院!你们看好这里!”
苏星竹挣扎着还想往前扑,眼泪混着沈晚莹的血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刺目的红:“她是故意的!我看见她瞄准了!”
林薇薇咳着爬起来,头发凌乱地哭喊:“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球滑手了……”
“滑手?”苏星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我信吗?”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苏星竹的视线死死锁着林薇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顾衍用力攥着她的胳膊,低声劝:“先去医院看晚莹,这里交给老师处理,听话。”
林薇薇还在哭哭啼啼地辩解:“真的是意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却没几个人信——刚才那球的角度太刁钻,分明是冲着苏星竹后脑去的。
顾谨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对着林薇薇:“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这可是高清摄像头,要不要给警察看看?”
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周围的同学也炸开了锅,纷纷指着她议论:“我就说她不对劲!”“刚才那下绝对是故意的!”
苏星竹突然笑了,笑声又冷又抖,她甩开顾衍的手,一步步走向林薇薇,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脚印都触目惊心:“意外?林薇薇,你知道晚莹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她猛地掐住林薇薇的下巴,眼神像淬了冰:“你想动我?冲我来啊。动她算什么本事?”
顾玦皱眉拉住她:“星竹!去医院!晚莹还等着我们!”
苏星竹这才松开手,林薇薇顺着墙滑坐在地,捂着下巴咳嗽,看着苏星竹转身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作声。
车上,苏星竹盯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起来。顾衍递过纸巾,她却一把挥开,声音哽咽:“要是晚莹有事……我绝对饶不了林薇薇……”
顾谨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晚莹吉人天相。”话虽如此,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得发白。
医院急诊室外,红灯亮得刺眼。苏星竹蹲在走廊,把脸埋在膝盖里,顾衍他们几个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慌。
护士匆匆跑出来:“谁是沈晚莹家属?”
“我们是!”苏星竹猛地站起来,腿都麻了,差点摔倒。
“手术中,需要家属签字。”
苏星竹接过笔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顾衍扶住她的手,一起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那三个字歪歪扭扭,混着未干的泪痕。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苏星竹靠在墙上,望着“手术中”三个字,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像刀,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
“病人颅内出血压迫神经,情况不太乐观。”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凝重地看着走廊里的几个年轻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如果一周内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后面的话:“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苏星竹的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死死抠着墙皮,指节泛白。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晚莹早上还跟我说,等她好了要去吃城南的糖糕……她怎么会……”
顾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能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植物人——这个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的词,此刻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谨的脸色比白纸还白,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拿出画本画点什么,却只摸到一片空茫。他想起沈晚莹看他画画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小声说“这里的颜色再亮一点就好了”,那些细碎的画面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顾玦靠在墙上,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指骨泛红,他却感觉不到疼。他想起沈晚莹总是红着脸给他们递水,想起她被顾澈捉弄时气鼓鼓的样子,想起她看着苏星竹时眼里的依赖……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小姑娘,怎么就突然躺进了重症监护室?
顾澈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不敢哭出声,怕吵到里面的沈晚莹,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总说晚莹姐胆子小,可刚才那么危险的时刻,她却像只护崽的母兽,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苏星竹面前。
“都是我的错……”顾澈的声音哽咽,“如果我早点发现林薇薇不对劲……如果我跟着你们……”
“不关你的事。”苏星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是林薇薇。”
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冰:“我不会让晚莹有事的。”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轮流守在重症监护室外。苏星竹几乎寸步不离,每天趴在探视窗口,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沈晚莹,一遍遍跟她说话。
“晚莹,你醒醒啊,我把你的钢琴谱带来了,你不是说那首《月光》总弹错吗?等你醒了,我陪你练。”
“食堂阿姨说,你上次定的桂花糕还留着,就等你回去吃呢。”
“顾澈那家伙昨天练拳又摔了,他说只有你给的创可贴才管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句话,心里的刀就往深里扎一分。
顾衍每天都会带一束向日葵来,放在探视窗口旁边。他说晚莹喜欢向日葵,说它们永远朝着太阳,像她一样,永远安安静静地发着光。他会站在苏星竹旁边,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哪怕用他的什么去换,只要她能醒过来。
顾谨把画架搬到了走廊,他开始画沈晚莹,画她笑的样子,画她弹琴的样子,画她皱着眉看他画画的样子。他把画一张张贴在墙上,希望里面的人能感受到,能顺着这些画的光影,找到回来的路。
顾玦不再暴躁,他每天都会去买沈晚莹喜欢的草莓,洗干净放在旁边,哪怕知道她现在吃不了。他会对着探视窗口说:“喂,沈晚莹,你再不醒,顾澈那家伙就要把你的草莓全吃光了。还有,你上次说我打球姿势丑,等你醒了,我让你看个够,随便你怎么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重症监护室的灯始终亮着,沈晚莹却没有任何动静。
第四天,警察来了。他们调取了体育课的监控,画面清晰地拍到林薇薇故意将球砸向苏星竹,拍到沈晚莹扑过去的瞬间,拍到球脱手后林薇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林薇薇被警察带走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大概到最后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精心策划的“意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人去看她,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人身上。
第六天晚上,苏星竹趴在探视窗口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顾衍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沈晚莹苍白的脸上,安静得让人心慌。
顾谨的画已经贴满了半面墙,每张画上的沈晚莹都笑得灿烂,可再灿烂的画,也照不亮此刻走廊里的死寂。
顾玦和顾澈靠在一起,眼皮打架却不敢睡,眼睛死死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仿佛下一秒就会传来好消息。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离医生说的“一周”,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小时。
苏星竹突然惊醒,猛地看向探视窗口。里面的仪器还在规律地跳动,沈晚莹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变化。
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难道……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那个从穿开裆裤时就跟在她身后,会把最后一块糖留给她,会在她受委屈时红着眼帮她出头,会在她跳舞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扶她的沈晚莹……真的要永远睡下去了吗?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黎明将至,最后的期限,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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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