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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速之客

疯批幼崽四岁半,小小阎王不好惹

天还没亮透,苏酒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冷醒的——新被褥还没铺上,昨晚还是裹着旧衣服睡的。她坐在硬板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然后翻身下床。

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萧逸辰背对着她站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他穿着昨天新买的深灰色棉袍,头发束得整齐,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清瘦。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走过去。

萧逸辰没回头:

萧逸辰
萧逸辰

“醒了?”

苏酒
苏酒

“嗯。”

苏酒站到他身边,也抬头看那棵树

苏酒
苏酒

“爹在看什么?”

萧逸辰
萧逸辰

“看它死了没有。”

苏酒
苏酒

“死了吗?”

萧逸辰
萧逸辰

“还没死透。”

萧逸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根还活着。开春说不定能发新芽。”

苏酒眨了眨眼:

苏酒
苏酒

“爹还懂这个?”

萧逸辰低头看她:

萧逸辰
萧逸辰

“我以前也种过树。”

苏酒
苏酒

“种在哪儿?”

萧逸辰
萧逸辰

“王府后院。”

萧逸辰顿了顿

萧逸辰
萧逸辰

“种了一大片桃树。花开的时候,能映红半边天。”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苏酒能听出那语气里的怀念,还有更深处的……痛。

苏酒
苏酒

“后来呢?”

她问。

萧逸辰
萧逸辰

“后来树都砍了。”

萧逸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我败了之后,新来的管家说桃树招邪,全砍了当柴烧。”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酒能感觉到他握紧的拳头。

她伸出小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苏酒
苏酒

“那我们再种。”

她说

苏酒
苏酒

“等春天来了,我们重新种。种桃树,种槐树,种什么都行。把整个王府都种满。”

萧逸辰低头看她。

晨雾里,四岁半的女儿仰着脸,眼神清澈又坚定。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萧逸辰
萧逸辰

“好。”

他说

萧逸辰
萧逸辰

“种。”

苏酒笑了。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跑到院子中央,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苏酒
苏酒

“那今天先大扫除!把垃圾都清掉,把屋子都收拾干净!”

萧逸辰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萧逸辰
萧逸辰

“怎么扫?”

他问。

苏酒
苏酒

“分工合作。”

苏酒掰着手指开始数

苏酒
苏酒

“爹力气大,负责搬重物、清理院子。我个子小,可以擦桌子、扫地。我们先从厨房开始,把新买的锅碗瓢盆放好,然后收拾主屋,最后收拾院子。”

她说得有条有理,像个小指挥官。

萧逸辰挑眉:

萧逸辰
萧逸辰

“你倒是会安排。”

苏酒
苏酒

“那当然。”

苏酒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苏酒
苏酒

“我可是做过计划的。”

——虽然是在脑子里做的。

两人说干就干。

第一站是厨房。

昨天的采购成果还堆在角落里,新的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萧逸辰负责把旧灶台清理干净——那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有干掉的食物残渣,清理起来相当费劲。

苏酒则踩在凳子上,用抹布擦洗那个锈迹斑斑的水缸。水缸很重,她搬不动,只能一点一点擦。水很冷,冻得她小手通红,但她没停。

萧逸辰清理完灶台回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四岁半的女儿踮着脚站在凳子上,半个身子探进水缸里,正奋力擦着缸壁。那凳子摇摇晃晃的,看得人心惊胆战。

萧逸辰
萧逸辰

“下来。”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下来。

苏酒
苏酒

“我还没擦完……”

苏酒抗议。

萧逸辰
萧逸辰

“我来。”

萧逸辰把她放到地上,自己挽起袖子,接过抹布

萧逸辰
萧逸辰

“你去收拾碗筷。”

苏酒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弯下去,整个人几乎要钻进缸里,忽然觉得……

这个爹,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开始干活了。

厨房收拾完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新的铁锅架上灶台,碗筷摆进新打的碗柜,米面粮油归置整齐。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有了烟火气。

萧逸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灶台,眼神复杂。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拽了拽他的衣角。

萧逸辰
萧逸辰

“以前,”

萧逸辰突然开口

萧逸辰
萧逸辰

“王府有八个厨子。三个做热菜,两个做凉菜,一个做点心,还有两个打下手。”

他顿了顿:

萧逸辰
萧逸辰

“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苏酒握住他的手:

苏酒
苏酒

“以后会有的。等我们有钱了,请十个。”

萧逸辰低头看她:

苏酒
苏酒

“然后呢?”

苏酒
苏酒

“然后让他们天天给爹做好吃的。”

苏酒认真地说

苏酒
苏酒

“把爹养得白白胖胖的,再也不这么瘦了。”

萧逸辰被她的形容逗笑了。

萧逸辰
萧逸辰

“白白胖胖?”

他挑眉

萧逸辰
萧逸辰

“那是猪。”

苏酒
苏酒

“猪怎么了?”

苏酒理直气壮

苏酒
苏酒

“猪过得可舒服了,吃饱就睡,睡醒就吃。”

萧逸辰:“……”

他抬手敲了敲她脑袋:

苏酒
苏酒

“你才是猪。”

苏酒捂着脑袋咯咯笑。

第二站是主屋。

主屋比厨房更破败——窗户纸全破了,寒风呼呼往里灌。家具倒了不少,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也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地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萧逸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他发号施令的地方,久久不语。

苏酒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

苏酒
苏酒

“爹,要不我们先收拾别的?”

萧逸辰
萧逸辰

“不用。”

萧逸辰摇头,迈步走进去。

他先扶起倒地的椅子,一张一张摆好。然后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瓷片——那是他以前发脾气时砸的。接着是墙上的蛛网,梁上的积灰。

苏酒跟在他身后,用扫帚一点一点扫地。

扫到书案下时,她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像是木头。

她趴下去看,发现是一个木匣子,塞在书案最里面的角落,被灰尘和蛛网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酒
苏酒

“爹。”

她喊了一声。

萧逸辰走过来,看见那个木匣子时,表情变了。

他蹲下身,伸手把匣子拿出来。匣子很沉,上面积了厚厚的灰。他用手抹去灰尘,露出匣子表面——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繁复的云纹,边角已经磨损了,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致。

苏酒
苏酒

“这是什么?”

苏酒问。

萧逸辰没说话,只是盯着匣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枚断裂的玉簪,断口整齐,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

一封已经发黄的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还有……一把钥匙。

铜制的钥匙,样式古老,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月”字。

苏酒看见那枚玉簪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月夜,白衣女子背对着她,长发如瀑。女子手里握着一枚玉簪,正要往发间簪去,突然动作顿住,然后猛地将玉簪摔在地上。

玉簪断裂的脆响。

还有女子冰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沈月璃
沈月璃

“萧逸辰,你根本不懂……”

画面戛然而止。

苏酒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额头渗出冷汗。

萧逸辰
萧逸辰

“小酒?”

萧逸辰注意到她的异样。

苏酒
苏酒

“我……”

苏酒张了张嘴

苏酒
苏酒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点东西。”

萧逸辰眼神一凛:

萧逸辰
萧逸辰

“看到什么?”

苏酒
苏酒

“一个女人。”

苏酒指着那枚断簪

苏酒
苏酒

“她穿着白衣服,很生气,把簪子摔断了。她还说……‘萧逸辰,你根本不懂’。

萧逸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盯着那枚断簪,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萧逸辰
萧逸辰

“是她。”

他低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月影。”

苏酒小心翼翼地问:

苏酒
苏酒

“爹,这簪子……”

萧逸辰
萧逸辰

“是我送她的。”

萧逸辰打断她,声音沙哑

萧逸辰
萧逸辰

,“在我们……决裂那天。”

他顿了顿,突然把匣子合上,站起身。

萧逸辰
萧逸辰

“这个我收着。”

他说

萧逸辰
萧逸辰

“其他的继续收拾。”

苏酒能感觉到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但她记住了那把钥匙。

刻着“月”字的钥匙。

两人继续收拾主屋。新的被褥铺上,破窗户暂时用油纸糊上,缺腿的桌子换了张新的——是从西厢房搬来的。

等到主屋勉强能住人时,已经过了正午。

苏酒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起来。

萧逸辰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萧逸辰
萧逸辰

“吃饭。”

苏酒
苏酒

“我做饭!”

苏酒抢先说。

这次萧逸辰没跟她争。

他坐在刚收拾干净的门槛上,看着苏酒踩在凳子上忙活。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转来转去,生火、淘米、切菜——虽然切的菜大小不一,歪歪扭扭。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萧逸辰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

像是偷来的。

像是随时都会醒来的梦。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突然回头

苏酒
苏酒

“你发什么呆?”

萧逸辰回过神:

萧逸辰
萧逸辰

“没什么。”

苏酒
苏酒

“饭快好了。”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今天有菜有肉,庆祝我们乔迁新居!”

萧逸辰挑眉:

萧逸辰
萧逸辰

“乔迁?”

苏酒
苏酒

“对啊。”

苏酒理直气壮

苏酒
苏酒

“从破屋子搬到新屋子,就是乔迁。”

萧逸辰被她逗笑了。

行吧,小疯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午饭很简单——白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盘腊肉。但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经坐在桌子上吃饭,有菜有肉,热气腾腾。

苏酒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萧逸辰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突然说

苏酒
苏酒

“等院子收拾干净了,我想在院子里练剑。”

萧逸辰抬头看她:

萧逸辰
萧逸辰

“你才四岁半。”

苏酒
苏酒

“四岁半怎么了?”

苏酒不服气

苏酒
苏酒

“我听说江湖上那些大侠,都是从小学起的。”

萧逸辰
萧逸辰

“那是故事。”

萧逸辰说。

苏酒
苏酒

“故事也是人编的。”

苏酒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苏酒
苏酒

“爹,我想变强。我不想一直躲在你后面。”

萧逸辰盯着她看了很久。

萧逸辰
萧逸辰

“为什么这么想变强?”

他问。

苏酒
苏酒

“因为……”

苏酒想了想

苏酒
苏酒

“因为我想保护爹。也想保护自己。还想……做我想做的事。”

她想说“统治世界”,但觉得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会吓到人。

萧逸辰沉默了一会儿。

萧逸辰
萧逸辰

“吃完饭,”

他说

萧逸辰
萧逸辰

“我教你基本功。”

苏酒眼睛一亮:

苏酒
苏酒

“真的?”

萧逸辰
萧逸辰

“真的。”

萧逸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但会很苦。”

苏酒
苏酒

“我不怕苦!”

萧逸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又散了一些。

或许,这小疯子真能成点事。

或许,他也可以……重新开始。

吃完饭,两人继续收拾院子。

那些碎酒坛被清理干净,石凳扶起来摆好,杂草一根一根拔掉。虽然院子还是破败,但至少干净了,能看到原本的青石板地面。

苏酒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苏酒
苏酒

“爹。”

她说:

苏酒
苏酒

“等春天来了,我们在这里种棵桃树吧。就种在正中间。”

萧逸辰问。

萧逸辰
萧逸辰

“为什么是桃树?”

苏酒
苏酒

“因为桃花好看。”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而且桃子好吃。”

萧逸辰笑了:

萧逸辰
萧逸辰

“小吃货。”

苏酒
苏酒

“民以食为天嘛。”

苏酒理直气壮。

太阳西斜时,王府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推,是敲。

很有节奏的三下,不轻不重,但很清晰。

萧逸辰和苏酒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

这个时间,谁会来?

萧逸辰示意苏酒站到他身后,自己走到门口,沉声问

萧逸辰
萧逸辰

“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温和有礼:

“靖王殿下,太子妃娘娘遣在下送来些东西,说是……贺殿下乔迁之喜。”

男

萧逸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苏酒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从刚才的放松,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门外的人,是原女主林清清派来的。

而林清清,是萧逸辰曾经……求而不得的人。

也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