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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爹不听话,用鸡毛掸子打

疯批幼崽四岁半,小小阎王不好惹

萧逸辰抱着苏酒走进集市时,午市正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刚出锅的包子香,鱼摊的腥味,还有劣质脂粉的甜腻气。

苏酒趴在萧逸辰肩上,眼睛亮晶晶地四处看。

二十四世纪的城市太过规整,这种鲜活又混乱的市井气息,对她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苏酒
苏酒

“爹,放我下来。”

她小声说。

萧逸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放下地,但手依然牵得紧紧的。

萧逸辰
萧逸辰

“别乱跑。”

他警告。

苏酒
苏酒

“知道啦。”

苏酒敷衍地应着,目光已经飘向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汉,正用滚烫的糖浆在石板上作画。金黄的糖浆流淌,很快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苏酒看得入神。

萧逸辰
萧逸辰

“想吃?”

萧逸辰注意到她的视线。

苏酒摇头:

苏酒
苏酒

“看看而已。”

她确实不想吃——四岁半的味觉对太甜的东西承受力有限。但她喜欢看那个过程,喜欢看一团黏糊糊的糖浆,在匠人手里变成一件艺术品。

就像……把一个废掉的反派,重新捏成该有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拽了拽萧逸辰的手:

苏酒
苏酒

“爹,我们先去买衣服。”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太破旧了。萧逸辰的玄色锦袍虽然料子不错,但皱得不成样子,还湿了一片。她身上的粗布衣服更是大得离谱,袖口都要卷三圈才能露出手。

萧逸辰点头,牵着她往成衣铺走。

成衣铺在集市深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

听见门帘响,她抬起头。

妇女

“客官……”

妇女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来人的脸,表情瞬间凝固。

萧逸辰显然也认出了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空气安静得诡异。

苏酒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仰头看萧逸辰:

苏酒
苏酒

“爹?”

萧逸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妇人,眼神复杂。

妇女

“王……王爷?”

妇女

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发抖

妇女

“您……您怎么……”

妇女
萧逸辰
萧逸辰

“买衣服。”

萧逸辰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妇人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妇女

“是、是,买衣服……您想要什么样的?”

妇女
萧逸辰
萧逸辰

“给她。”

萧逸辰指了指苏酒

萧逸辰
萧逸辰

“两套冬衣,要厚实暖和的。再给我拿一身简单的。”

妇女

“好的,马上。”

妇女

妇人慌慌张张地转身去翻找,手忙脚乱,差点撞倒架子上的布匹。

苏酒拽了拽萧逸辰的袖子,压低声音:

苏酒
苏酒

“爹,她认识你?”

萧逸辰
萧逸辰

“嗯。”

萧逸辰淡淡应了一声

萧逸辰
萧逸辰

“以前王府的下人。”

苏酒
苏酒

“以前?”

萧逸辰
萧逸辰

“我废了之后,府里的人都散了。”

萧逸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她应该是自己开了这间铺子。”

苏酒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时妇人抱着几件衣服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妇女

“王爷您看,这几件都是新做的,料子好,暖和。”

妇女

她指着其中两件藕粉色的小袄

妇女

“这是给小姐的吧?尺寸可能有点大,但可以改,很快的。”

妇女

苏酒走过去,摸了摸衣服的料子。

是细棉布,里面絮了棉花,确实厚实。

苏酒
苏酒

“多少钱?”

她问。

妇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四岁半的孩子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妇女

“不、不要钱……”

妇女
萧逸辰
萧逸辰

“要。”

萧逸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萧逸辰
萧逸辰

“该多少,就多少。”

妇人咬了咬嘴唇,报了个数。

很低的价格,低到明显是成本价。

萧逸辰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妇女

“多了……”

妇女

妇人小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多了就当是改衣服的钱。”

萧逸辰说

萧逸辰
萧逸辰

“现在就改。”

妇女

“是、是。”

妇女

妇人拿起衣服,走到里间去改。铺子里只剩下萧逸辰和苏酒两人。

苏酒
苏酒

“爹,你在想什么?”

苏酒爬上柜台旁的高脚凳,晃着两条小短腿,看着萧逸辰:

萧逸辰靠在柜台上,垂着眼:

萧逸辰
萧逸辰

“没什么。”

苏酒
苏酒

“骗人。”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你刚才的表情,就像……就像看到了一只跑掉的猫又回来了。”

萧逸辰被她这个比喻逗得扯了扯嘴角。

萧逸辰
萧逸辰

“差不多。”

他说

萧逸辰
萧逸辰

“只不过那只猫现在过得不错,而我这个主人,连自己都养不活。”

苏酒歪头:

苏酒
苏酒

“爹觉得丢脸?”

萧逸辰没说话。

苏酒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苏酒
苏酒

“爹,我教你一个道理。”

她认真地说:

苏酒
苏酒

“在活下去这件事面前,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萧逸辰挑眉:

萧逸辰
萧逸辰

“又是你娘教的?”

苏酒
苏酒

“不是。”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是我自己想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苏酒
苏酒

“而且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我们父女俩一起,总有一天会把脸面挣回来——十倍,百倍。”

萧逸辰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酒以为他又要骂她“小疯子”。

但他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萧逸辰
萧逸辰

“话多。”

他说

萧逸辰
萧逸辰

“知道了。”

苏酒咧嘴笑了。

这时妇人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改好的衣服。

妇女

“王爷,小姐,改好了。”

妇女

她把衣服递过来

妇女

“要不要试试?”

妇女

萧逸辰接过苏酒的衣服,递给她:

萧逸辰
萧逸辰

“去试试。”

苏酒抱着衣服走到里间。

里间很小,只有一面铜镜和一张凳子。她费力地脱掉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服,换上新的小袄。

藕粉色的细棉布,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色的绒毛,暖和又柔软。尺寸刚刚好,不再松松垮垮。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影。

四岁半的女童,脸颊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消瘦,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藕粉色的衣服衬得她皮肤更白,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打完架的小猫。

苏酒盯着镜子看了三秒,突然咧嘴,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

镜子里的小人也咧嘴笑,看起来天真又诡异。

苏酒
苏酒

“还不错。”

她自言自语

苏酒
苏酒

“至少像个正常小孩了。”

换好衣服出去时,萧逸辰也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

不再是那件标志性的玄色锦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灰色棉袍,没有任何纹饰,腰间束着同色的布带。头发也重新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整个人干净利落,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像个醉鬼。

苏酒眼睛一亮:

苏酒
苏酒

“爹,你这样好看。”

萧逸辰瞥她一眼:

萧逸辰
萧逸辰

“以前不好看?”

苏酒
苏酒

“以前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苏酒实话实说。

萧逸辰:“……”

妇人站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萧逸辰
萧逸辰

“走了。”

萧逸辰把旧衣服卷起来拎着,又牵起苏酒的手。

妇女

“王爷!”

妇女

妇人突然叫住他。

萧逸辰回头。

妇人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妇女

“王爷……如果您以后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我……我还是念着王府的恩情的。”

妇女

萧逸辰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萧逸辰
萧逸辰

“多谢。”

说完,他牵着苏酒走出铺子。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妇人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门帘,眼眶突然红了。

妇女
妇女

“王爷……”

她低声呢喃

妇女
妇女

“您终于……肯出来了。”

集市上,阳光正好。

苏酒穿着新衣服,走路都轻快了几分。萧逸辰牵着她的手,两人继续采购。

买了新的被褥——王府里那些早就发霉了。

买了锅碗瓢盆——厨房里那些锈的锈,破的破。

买了米面粮油——这次买的都是好的,没有霉味。

还买了……

萧逸辰
萧逸辰

“这是什么?”

萧逸辰看着苏酒递过来的东西,皱眉。

苏酒
苏酒

“鸡毛掸子。”

苏酒理直气壮

苏酒
苏酒

“新的,鸡毛又多又密,打人肯定疼。”

萧逸辰盯着那根崭新的、鸡毛蓬松的掸子看了三秒,又抬头看苏酒。

萧逸辰
萧逸辰

“你买这个干什么?”

苏酒
苏酒

“以防万一。”

苏酒说

苏酒
苏酒

“万一爹以后不听话,我总得有东西管教。”

萧逸辰气笑了:

萧逸辰
萧逸辰

“你管教谁?”

苏酒
苏酒

“管教爹啊。”

苏酒眨眨眼

苏酒
苏酒

“爹不会以为,只有大人能管小孩吧?”

萧逸辰:“……”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鸡毛掸子,付了钱。

算了,跟个小疯子较什么劲。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路过一个卖玩具的摊子时,苏酒突然停下脚步。

摊子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拨浪鼓、布老虎、竹蜻蜓,还有……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拽了拽萧逸辰的手

苏酒
苏酒

“我想要那个。”

她指的是一把木剑。

很小,很粗糙,一看就是给小孩玩的玩具剑。剑身是用木头削的,涂了一层劣质的银漆,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萧逸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萧逸辰
萧逸辰

“你要剑?”

苏酒
苏酒

“嗯。”

苏酒点头

苏酒
苏酒

“爹会武功吧?教我。”

萧逸辰盯着那把玩具剑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萧逸辰
萧逸辰

“为什么想学?”

他问。

苏酒
苏酒

“因为我想变强。”

苏酒认真地说

苏酒
苏酒

“我想保护爹,也想保护自己。我不想以后有人欺负我们的时候,我只能躲在你后面哭。”

萧逸辰沉默了。

他想起三年前,他还有剑的时候。

那柄剑叫“惊蛰”,是宫中匠人用百炼精钢打造,削铁如泥。他曾经用那柄剑斩杀过无数敌人,也曾经用它指着原男主楚云澜的咽喉。

后来他败了,剑也断了。

断剑被他扔在王府的池塘里,现在应该已经锈烂了吧。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又叫了一声。

萧逸辰回过神,低头看她。

四岁半的女儿仰着脸,眼神清澈又坚定。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萧逸辰
萧逸辰

“老板。”

他开口

萧逸辰
萧逸辰

“那把剑,多少钱?”

回王府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逸辰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苏酒。苏酒另一只手握着那把玩具木剑,时不时挥舞两下,嘴里还配着音效:“咻!哈!”

萧逸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到王府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朱红的大门依然破败,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两手空空地回来。

萧逸辰推开大门,吱呀的声响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院子里,石凳还翻倒在地,碎酒坛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新衣服,有了新被褥,有了能吃的米,还有……

苏酒
苏酒

“爹。”

苏酒突然开口

苏酒
苏酒

“我们明天把院子收拾一下吧。”

萧逸辰低头看她:

萧逸辰
萧逸辰

“收拾什么?”

苏酒
苏酒

“把这些垃圾都清掉。”

苏酒指着那些酒坛碎片

苏酒
苏酒

“把石凳扶起来。把杂草拔了。把屋子打扫干净。”

她顿了顿,仰头看萧逸辰:

苏酒
苏酒

“这是我们的家,爹。就算要造反,也得有个像样的根据地吧?”

萧逸辰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很淡很淡的笑。

萧逸辰
萧逸辰

“好。”

他说

萧逸辰
萧逸辰

“明天收拾。”

苏酒也笑了。

她举起手里的玩具木剑,指向天空。

苏酒
苏酒

“爹,等我学会了武功,我们就去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一个一个打回来。”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落在她脸上。

四岁半的女童握着玩具剑,眼神亮得像星辰。

萧逸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

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至少,有一个小疯子,愿意陪着他一起疯。

萧逸辰
萧逸辰

“走了。”

他牵起她的手

萧逸辰
萧逸辰

“做饭去。今天爹给你做——”

苏酒
苏酒

“别!”

苏酒赶紧打断他

苏酒
苏酒

“还是我来吧。爹你负责生火就行。”

萧逸辰挑眉:

萧逸辰
萧逸辰

“嫌弃我?”

苏酒
苏酒

“是珍惜粮食。”

苏酒认真地说

苏酒
苏酒

“爹做的饭,狗都不吃。”

萧逸辰:“……”

他抬手,作势要敲她脑袋。

苏酒咯咯笑着跑开,小短腿迈得飞快。

萧逸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算了。

养个小疯子,也挺好。

至少,这死气沉沉的王府,终于有了点声音。

他拎着东西,慢慢跟上去。

夕阳彻底落下,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破败的靖王府里,照在一大一小两个忙碌的身影上。

厨房的烟囱冒出炊烟。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座鬼宅一样的王府,终于有了第一缕……人间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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