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温柔地往前走。
江雪晓的笔名一池春雪越来越被人熟知,新书一部接一部,文字始终温暖干净,像他此刻的生活。
许池春的工作渐渐稳定,不再动不动就彻夜不归,只要有空,就守着江雪晓写作。
母亲彻底放下过去,每周都会过来,有时带菜,有时炖汤,看着两人时,眼神里全是柔和。
“雪晓,胃好些没?别总坐着。”
“小许,出任务小心点,家里等着呢。”
曾经满是尖锐的家,如今满是烟火气。
江雪晓常常在安静的夜里,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许池春,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舍不得醒的梦。
只是从某个夜晚开始,那点轻微的胃部不适,慢慢变了样子。
不是尖锐的疼,是持续的沉坠、发胀,偶尔还会莫名泛恶心,以前爱吃的东西,现在吃两口就没了胃口。
他一开始还是习惯性瞒着,直到某天早上,对着镜子明显看出脸颊更削,眼底泛着不正常的青,许池春终于沉了脸。
“必须去体检。”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雪晓不想他担心,乖乖点了头:“好,就当是常规检查。”
他真的只当是老毛病犯了,累着了,调养几天就好。
两人都没往深处想。
那天,许池春特意请假陪他去医院。
候诊的时候,还握着他的手轻声笑:“查完我们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糖水。”
“好。”江雪晓靠在他肩上,眉眼温顺。
抽血、胃镜、各项检查……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生活依旧平静。母亲还打来电话,说周末过来包饺子。
拿报告单那天,阳光很好。
医生先单独叫了许池春进去。
江雪晓坐在外面,安安静静翻着手机,还在构思新书里一段温柔的剧情。
诊室里,医生把报告单放在桌上,语气轻却沉重: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胃腺癌,中晚期。”
许池春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报告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字,视线瞬间模糊。
胃腺癌。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高中时江雪晓第一次胃疼;
想起分开那几年他硬扛着不说;
想起母亲的刻薄、流言的压力、熬夜的写作、长期的压抑……
所有的细节一瞬间全部涌上来,汇成一句迟来的、致命的结论。
是他没照顾好。
是他没护住。
许池春攥紧报告单,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走出诊室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却还是强迫自己扯出一点平静。
不能让雪晓看出来。
江雪晓抬头看他:“哥,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了?”
许池春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没大事,就是老毛病,有点严重,需要住院调理一段时间。”
江雪晓虽然觉得他眼神不对,却还是乖乖点头:
“好,我听你的。”
他不知道,身边这个强装镇定的人,心已经碎了。
他更不知道,那张薄薄的报告单,已经把他的人生,悄悄划上了终点。
当天下午,母亲接到电话赶来。
许池春把实情告诉她时,这位一辈子要强的女人,当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瞬间砸下来。
“是我……是我害的……”
“是我以前总骂他、逼他……是我对不起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悔恨几乎把她淹没。
她刚刚才学会好好爱儿子,刚刚才把日子过甜,命运就要把人从她身边夺走。
许池春闭了闭眼,声音发颤:
“阿姨,我们现在……要一起陪着他。”
母亲用力点头,擦干眼泪,走进病房时,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笑,像平常一样拉着江雪晓的手:
“没事,好好听医生的话,妈在这儿陪着你。”
江雪晓被他们照顾得妥帖,却始终没听到真实病情。
他还笑着安慰两人:“我没事,就是老毛病,养养就好了,我还要写下一本书呢。”
他还在期待未来。
期待出院,期待糖水,期待一屋两人,期待四季如常。
他不知道,那张轻飘飘的体检单,已经把所有的甜,全部换成了刀。
这一次,刀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