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晓正式成为全职作家那天,给自己取了笔名——一池春雪。
圈内人只觉得这个名字清绝干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笔名里,藏着一整个青春的相遇与执念。
一池,是许池春。
春雪,是江雪晓。
他写温柔的人间,写漫长的等待,写兜兜转转的重逢,文字干净得像初雪,又带着雨后春日的暖。没几年,这个笔名就悄悄火了。
读者总说:“看一池春雪的文字,觉得人间值得。”
只有许池春知道,那些安稳温柔的字句,是江雪晓把受过的苦,全都酿成了光。
他写作时习惯安静伏案,许池春从不去打扰,只是把温好的牛奶、养胃的小点心轻轻放在桌边,再顺手替他把披肩拢一拢。
“别写太久,起来活动活动。”
“知道啦,哥。”江雪晓抬头冲他笑,眼尾弯得温柔。
他的状态一直平稳,胃部只是偶尔轻微不适,从没有过剧烈症状,两人都只当是老毛病,细心调养着,谁也没往更坏的地方想。
生活温柔得不像话。
许池春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他;刘叔李叔时常过来吃饭;赵主任会发来消息,说在看他的书;连从前最闹腾的刘思豁,都带着媳妇孩子上门串门。
而最大的惊喜,是江雪晓母亲的彻底转变。
那天她主动上门,手里提着精心炖好的汤,进门时眼神有些局促,再也没有从前的刻薄与冷硬。
她看着墙上江雪晓的书封,看着“一池春雪”四个字,看着儿子眼底安稳的笑意,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
“雪晓,以前……是妈不对。”
“妈不懂,只会逼你,只顾着自己的面子,没问过你快不快乐。”
江雪晓愣住了。
母亲红了眼眶,声音微微发颤:
“你是我儿子,我该爱的是你,该尊重的是你喜欢的人、你选的路。
以后妈不闹了,也不反对了。
你们好好过日子,妈只要你好好的。”
她转头看向许池春,深深吸了口气:
“小许,以前对不住你。以后,你也是我半个儿子。”
许池春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喊了一声:
“阿姨。”
那一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安稳热乎的饭。
没有争吵,没有冷眼,没有讽刺,只有饭菜的香气,和久违的、真正的家人气息。
江雪晓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一生所有的苦,都值了。
被理解,被接纳,被爱着,也爱着人。
他拥有了梦想的工作,拥有了等了半生的人,拥有了终于完整的家。
他常常在写完稿子后,靠在许池春怀里轻声说:
“哥,我现在好幸福啊。”
许池春抱紧他,下巴抵着他发顶:
“嗯,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
日子甜得像化不开的糖。
江雪晓新书签售会那天,许池春穿着便装站在人群最后,安安静静看着台上温和从容的人,满眼骄傲。
母亲也来了,坐在第一排,看着儿子,悄悄抹了抹眼泪。
散场后,三人一起回家,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雪晓走在中间,一手牵着许池春,一手挽着母亲,嘴角一直扬着笑。
只是那天晚上,他刚躺下,忽然觉得胃部一阵莫名的闷沉,还带着一丝细微的、从未有过的隐痛。
他翻了个身,靠进许池春怀里,轻轻按了按,想着大概是最近赶稿累了,没放在心上。
许池春感觉到他动,迷迷糊糊搂住他:“怎么了?”
“没事。”江雪晓声音软软的,“就是有点累,睡吧。”
“嗯。”
他闭上眼,安稳地睡去。
窗外月光温柔,屋里一片宁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份甜会一直走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常规体检,会把所有光亮,瞬间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