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整座校园都被一种沉默的紧绷笼罩。
江雪晓把所有能抓住的力气,全都押在了试卷与书本上。
不再发呆,不再整夜失眠,不再任由自己沉在情绪里。他像一株在寒冬里拼命扎根的草,明明身子依旧单薄,眼底却慢慢烧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刘思豁和蒋玥彤都看呆了。
“江哥,你……”
“我要考去北京的文学院。”
江雪晓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学校。”
不是为了赌气,不是为了给谁看。
是他终于想明白——
只有站到更高、更稳的地方,才有资格等到那个人回来。
只有把自己活好,才不算辜负那场漫长的等待。
赵主任知道后,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养胃的小点心。
“想好了?”
“嗯。”江雪晓点头,“我想读文学,想留在北京。”
赵主任笑了笑,眼底满是欣慰:“很好。你的文笔本来就好,那里最适合你。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先把自己站稳,把身子养好,其他的都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有些人和事,真的值得你等。但前提是,你要好好走到那一天。”
江雪晓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他真的开始逼自己规律起来。
按时吃药,三餐不落,哪怕吃不多,也会逼着自己咽下半碗热粥;不再熬夜刷题,困了就睡,醒了就学;胃疼发作时,就靠在椅线上闭闭眼,缓过来继续提笔。
母亲依旧冷言冷语,可他已经不再往心里去。
“考再好有什么用,心思还不是不正。”
“我可不指望你给我争光。”
江雪晓只是安安静静看书,仿佛那些话都与自己无关。
他的心太小了,装下梦想、承诺、远方的人,就再也装不下刻薄与伤害。
而同一时间,上海。
许池春在警校的预选拔考核里,拿下了近乎满分的成绩。
体能、理论、意志,所有教官都对这个沉默狠厉的少年赞不绝口。
刘叔来探望他时,拍着他的肩,感慨道:“你爸要是能看见,一定为你骄傲。”
许池春只是望着北京的方向,轻声说:“我不是只想让他骄傲。”
他要变强,强到能对抗所有流言、所有阻拦、所有伤害过江雪晓的人。
强到能把他的小朋友,安安全全护在身后。
高考那几天,天气意外地温和。
江雪晓走进考场,握着笔的手很稳。
卷子上的每一道题,都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通往他的梦校,通往他的文学,通往那个约定好的重逢。
他写得很认真,像在写一封长达三年的信。
写给自己,写给远方,写给那个在上海穿着训练服、汗湿制服的人。
成绩出来那天,江雪晓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很久。
够了。
足够他稳稳踏进那所北京顶尖文学院的大门。
刘思豁和蒋玥彤抱着他欢呼,差点把人晃倒。
“江哥!你做到了!你真的考上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江雪晓笑了,那是许池春走后,他第一次真正轻松地笑出来,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
他做到了。
他没有垮,没有放弃,没有辜负那个咬牙硬撑的自己。
消息传到赵主任那里,一向沉稳的男人也红了眼眶,只回了一句:
“好,真好。”
整个夏天,北京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江雪晓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抱着那张印着校名的信封,坐在阳台很久很久。
阳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几分苍白,多了一点柔和。
他终于走到了曾经向往的地方。
终于可以挺直腰板,等一个归人。
只是没人注意,他偶尔会在笑完之后,下意识按住胃部轻轻皱眉。
那股隐隐的、反复的不适,并没有随着高考结束而消失。
它像一根埋在皮肉里的细刺,安静藏着,等着多年后被彻底拔出来的那一天。
江雪晓低头,轻轻摸了摸信封上的校名,在心里轻声说:
“哥,我考上梦校了。
我在北京,等你回来。”
千里之外,上海。
许池春接到了警校正式录取通知,同时,也拿到了属于他的、重启的警号。
金属徽章冰凉,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那是父亲的荣耀,也是他的承诺。
他望着北京的方向,低声道:
“雪晓,我很快就来找你。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