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结束,北京的文学院正式开学。
江雪晓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时,阳光正好,梧桐叶落在肩头,终于有了“熬出来了”的实感。
他住进宿舍,课程不松,却安稳规律。
按时吃药,尽量好好吃饭,不再熬夜,不再整夜失眠。只是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的胃部闷沉,依旧像片散不开的云,轻轻压着他。
他谁也没说,只当是老毛病。
而另一边,上海。
许池春在警校的训练越来越紧,人也愈发挺拔冷硬,一身少年锐气里,多了几分警察的沉稳。他终于攒够了假期,一刻也不愿多等。
“刘叔,我要回北京。”
“去找雪晓?”刘叔一眼看穿。
“嗯。”许池春眼底难得有暖意,“我没告诉他,想给他个惊喜。”
刘叔笑着点头:“行,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没提,李叔也在北京,两人这段时间忙,压根没互通消息。
几乎同一秒。
北京。
江雪晓攥着刚到手的假期,心跳得飞快。
他也做了同一个决定——去找许池春。
他谁也没说,只悄悄联系了李叔。
“李叔,我想去上海找哥,你别告诉他。”
李叔听得心软:“你这孩子,行,我帮你瞒着。路上注意安全,胃不舒服就立刻说。”
江雪晓乖乖应下,收拾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两人以前的旧照片,还有一直没断过的胃药。
于是——
许池春:上海 → 北京(找江雪晓)
江雪晓:北京 → 上海(找许池春)
刘叔、李叔:完全没通气
同一天,同一时段,两架相向而行的飞机,冲上云霄。
傍晚。
北京文学院宿舍楼下。
许池春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站在树下,身形挺拔惹眼。他攥着手机,反复确认江雪晓的课表,嘴角压不住一点浅淡的笑意。
可他等了又等,只等到江雪晓室友下楼:
“你找雪晓?他不在啊,今天下午就出去了,说是去……上海。”
许池春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几乎同时。
上海警校门口。
江雪晓抱着小小的背包,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问了半天,只得到一句:
“许池春?今天上午请假回北京了。”
江雪晓整个人一懵,胃里猛地一抽,疼得他下意识弯了弯腰。
两个人,两座城,一模一样的心意,却完完整整、错过个彻底。
许池春在北京的晚风里,拨通江雪晓电话。
江雪晓在上海的街头,按下接听。
“你在哪?”两人异口同声。
沉默两秒,又同时笑出来,笑里又酸又软。
“我在北京……找你。”许池春声音低哑。
“我在上海……找你。”江雪晓鼻尖发酸。
乌龙大得离谱,却又甜得戳心。
他们明明都在奔向对方,只是跑错了方向。
“别动。”许池春立刻道,“我现在买机票回上海。”
“不要。”江雪晓轻轻摇头,按住一阵阵发闷的胃,“我买最近一班飞回北京,我回去找你。”
他不想再让许池春多跑一趟。
许池春心口一紧:“你一个人?胃行不行?”
“我没事,哥,我带药了。”
半小时后,江雪晓重新买了返程机票,连夜飞回北京。
深夜。
首都机场。
许池春站在出口,一眼就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还是那么清瘦,脸色微微发白,眼底带着一点旅途疲惫,却亮得惊人。
江雪晓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思念、等待、不安,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他什么也没说,快步跑过去,直接扑进许池春怀里。
“哥——”
许池春伸手,稳稳接住他,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空缺全部填满。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发颤:
“我回来了,雪晓,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江雪晓埋在他怀里,眼泪无声打湿他的衣服,胃里那点疼,在这一刻好像全都消失了。
久别重逢,原来真的能抵过千言万语。
他没说,刚才在机场疼得出了冷汗;
他没说,这几年他怎么硬扛过来;
他没说,他怕过、慌过、撑不住过。
此刻他只知道——
他的哥,回来了。
不远处,李叔和刘叔不知什么时候碰了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少年,相视一笑,轻轻叹了口气。
这俩孩子,兜兜转转,总算没白等。
只是谁也没开口提醒。
有些藏在平静之下的东西,正在悄悄加重。
江雪晓靠在许池春怀里,安稳地闭上眼,却没忍住,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胃。
这一次重逢很甜。
可命运给的甜,从来都带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