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江雪晓的日子终于慢了下来。
按时吃药,三餐温热,不再熬夜,不再硬撑。许池春把他照顾得滴水不漏,连食堂哪道菜软、哪家粥温和,都记得一清二楚。
江雪晓的疼痛慢慢减轻,脸色一点点回暖,眼底的光也越来越亮。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刘思豁天天拍胸脯:“以后谁再敢让江哥受累,我第一个不答应!”
蒋玥彤也时不时带点温和的小零食过来,特意叮嘱:“都是养胃的,放心吃。”
宿舍里的空气,温柔得像一捧温水。
可江雪晓渐渐发现,许池春有一点不对劲。
不是对他不好,反而是太好、太紧绷,像是在害怕什么。
夜里,他常常会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惊醒,呼吸急促,身体发僵,过好一会儿才能平复。
一开始,江雪晓以为是自己夜里不舒服,惊动了他。
可后来他发现,就算自己睡得很安稳,许池春也会突然在深夜惊醒。
惊醒的瞬间,许池春会死死攥住床单,指尖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在黑暗里发怔,像是刚从一场极可怕的梦里挣脱出来。
江雪晓不敢出声,只能假装熟睡,悄悄感受着身边人的慌乱。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许池春。
平日里冷静、沉稳、什么都能扛的人,只有在深夜梦醒的那几秒,会露出一丝破碎的脆弱。
这天夜里,江雪晓又一次被身边细微的动静惊醒。
许池春猛地坐起身,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嘴唇微微发抖。
黑暗里,他的轮廓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江雪晓心脏轻轻一抽,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许池春瞬间回过神,飞快地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立刻压低声音,语气恢复平稳:“吵醒你了?”
“没有……”江雪晓轻声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宿舍里一片安静。
许池春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雪晓以为他不会回答。
“嗯。”他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
“很可怕吗?”
“记不清了。”许池春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就是……有点吵。”
他明显在回避。
江雪晓看得出来,那些梦对他来说,是不能碰的禁区。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慢伸出手,在黑暗里轻轻握住许池春微凉的手。
“别怕。”他小声说,“我在呢。”
许池春的手猛地一颤,随即反过来,用力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嗯。”他声音微哑,“我知道。”
那一夜之后,江雪晓留了心。
他发现,许池春很怕打雷,一到下雨天就会不自觉绷紧;
发现他从不愿意提家里的事,别人说起父母,他就沉默;
发现他对“失去”两个字格外敏感,只要江雪晓稍微有点不舒服,他就会瞬间紧张。
就好像,他曾经失去过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失去的方式还格外惨烈。
江雪晓没有问,也没有戳破。
他只是学着许池春照顾他的样子,在打雷的夜里,悄悄握住对方的手;
在他沉默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身边;
在他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时,轻轻靠过去,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些噩梦是什么,不知道许池春心底藏着怎样的过去,不知道那些深夜里的颤抖,源于哪一段尘封的伤痛。
但他知道。
眼前这个人,看似无坚不摧,其实也藏着伤口。
他在拼命照亮自己的同时,也在独自扛着一片不为人知的黑暗。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江雪晓握紧身边人的手,在心里轻轻说:
没关系。
以前你一个人扛。
以后,我陪你一起。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
许池春梦里的喧嚣、心底的禁区、深夜里的颤抖,全都指向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惨烈的过往。
而那段过往,会在这个暑假到来时,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