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看台之后,江雪晓再也瞒不住,也不想再瞒了。
许池春说话不算温柔,却每一句都稳得能撑住他:
“明天早自习,我跟赵主任说,带你去医院。
你不许拒绝。”
江雪晓埋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挣扎,没有逃避,只有顺从。
他累了,疼得累了,瞒得也累了。
第二天一早,许池春就办妥了请假。
两人坐公交去医院,一路上,江雪晓都安安静静靠在车窗边,手被许池春紧紧握着。
掌心的温度,是他唯一的镇定。
挂号、排队、候诊。
每一分钟都漫长到煎熬。
广播里叫到江雪晓的名字时,他腿微微一软。
许池春立刻扶住他,半扶半抱着带他走进诊室。
医生问了症状、时长、平时的饮食作息,又按了按他上腹,江雪晓疼得轻轻抽了口气。
“先做个胃镜吧。”医生抬笔开单,“看里面情况,应该是溃疡拖重了。”
江雪晓从小怕这些,光是听见就浑身发紧。
许池春像是感觉到他的僵硬,在桌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对医生点头:“我们做。”
缴费、取药、等候检查。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难受。
“害怕就抓着我。”许池春把他带到角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很快就过去。”
江雪晓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原本乱掉的呼吸,一点点平复。
他真的不敢。
不敢疼,不敢结果不好,不敢一睁眼,日子又回到一片漆黑。
“如果……很严重怎么办?”他声音很小。
许池春低头,声音轻而坚定:
“那就治,好好养,按时吃药,我陪着你。
多久我都等,多麻烦我都做。”
检查室的门打开,护士叫名字。
江雪晓刚起身,手就被许池春拉住。
“我在门口等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江雪晓点点头,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许池春靠在墙上,才敢把那点藏不住的慌露出来。
他不是不怕,只是不能怕。
他一慌,江雪晓就真的撑不住了。
检查过程不长,却像一个世纪。
江雪晓出来时,脸色苍白,嘴唇没血色,整个人都虚得厉害。
许池春立刻上前,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打横轻轻抱起,走到休息椅坐下。
“难受吗?”
“有点晕。”江雪晓声音很轻。
“等报告。”许池春把他搂在怀里,“不怕。”
报告出来的那一刻,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医生拿着单子,语气严肃,却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大面积胃溃疡,黏膜损伤很重,加上长期作息乱、情绪压着,拖成这样。
不算小病,但还来得及。好好住院养一阵子,严格吃药、忌口,以后不能再硬扛、再拖。”
没有那两个最吓人的字。
只是溃疡,只是严重,只是必须好好养。
江雪晓整个人一松,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许池春长长舒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
他抱紧怀里的人,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微哑:
“听见了吗?没事。
好好治,好好养,我陪着你。”
江雪晓埋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疼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一句“来得及”。
他想起分开那几年,一个人忍着疼过日子,饿一顿饱一顿,疼了就蜷着忍过去,从来不敢去医院。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这样烂掉算了。
直到重新遇见许池春,直到重新抓住一点光,他才开始怕疼,才开始想好好活下去。
“我以后……会听话的。”江雪晓哽咽着说。
“我不疼了,我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不拖了。”
许池春心口一软,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急,慢慢来。
我陪着你,一天一天养回来。”
阳光从医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风是暖的,怀里是稳的,未来是有希望的。
这场破防,不是绝望的终点。
是江雪晓终于愿意,好好爱自己的起点。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不知道。
这一次的胃病,是警告,不是结局。
真正的风暴,还藏在很远很远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