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暖起来,树上冒出新芽,风里都带着软乎乎的气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有江雪晓自己知道,他身体里的那道裂痕,正在悄悄扩大。
一开始只是偶尔疼,饿了疼,吃多了胀,情绪一激动就揪着难受。后来,疼变得越来越频繁,有时是上课上到一半,有时是睡到半夜,尖锐的痛感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让他瞬间冒冷汗。
他拼命忍着。
在教室里,就悄悄把腰挺直,用课本挡住脸,指尖死死掐着掌心,靠疼痛保持清醒。
在宿舍里,就假装看书、整理东西,把呼吸放轻,不让许池春看出异样。
他太怕了。
怕一开口,就要被拉去医院;
怕一检查,就是他不敢面对的结果;
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再次碎成一地渣。
许池春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江雪晓吃饭越来越少,从前还能吃完一小碗,现在只挑几口温和的蔬菜;
他看见江雪晓偶尔会下意识按住左侧上腹,眉头轻轻皱一下,又立刻松开;
他看见江雪晓夜里睡得不安稳,翻身频繁,有时会闷哼一声,又强行憋回去。
许池春没有戳破,只是比以前更小心地照顾。
把饭菜里硬的、辣的、凉的都悄悄挑到自己碗里,只留下软和、温热的给他;
晚自习后不再让他熬夜做题,强迫他早点躺下;
夜里几乎不敢睡沉,只要身边人一动,他就立刻醒过来,静静听着他的呼吸。
两人之间,就这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谁都不戳破的沉默。
一个拼命瞒,一个拼命守。
刘思豁和蒋玥彤也看出了不对劲。
“江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好多啊?”刘思豁看着他,一脸担忧,“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别硬扛。”蒋玥彤也劝。
江雪晓只是轻轻摇头,勉强笑一笑:“真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他越是这样说,旁人越是放心不下。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其他人都去操场打球、散步,江雪晓实在没力气,就坐在看台上休息,晒着太阳,却觉得浑身发冷。
胃里那股熟悉的痛感又卷了上来,比往常更沉、更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不上不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疼得视线一点点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阴影罩下来。
江雪晓以为是刘思豁,闷声说:“我没事,一会儿就好……”
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
是许池春。
他没有去打球,一整节课都在不远处看着他,直到看见他撑不住弯下腰,再也忍不住跑了过来。
“很疼,对不对?”许池春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慌。
江雪晓身子一颤,不敢抬头。
“别瞒我了。”许池春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指尖碰到他满是冷汗的额头,心猛地一沉,“你看看你自己,脸白成什么样了。”
江雪晓眼眶一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下来。
不是疼哭的,是绷了太久太久,一下子泄了防。
“我不敢……”他声音发抖,“我怕去医院,我怕结果不好,我怕……我怕变成你的累赘。”
许池春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伸手,把江雪晓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你永远不是累赘。”
“你记着,江雪晓,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走。
生病我们就治,疼我就陪着你,多难我都跟你一起扛。”
“你不用一个人撑着。”
暖风吹过看台,带着春日的花香,江雪晓靠在许池春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长久以来的恐惧、不安、隐忍、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真正在意你的人,连你皱眉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裂痕已经出现,再也藏不住了。
而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已经在不远处,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