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落定之后,日子终于慢下来,露出一点温和的模样。
没有了躲在暗处的陷害,没有了教室里的指指点点,没有了一回家就迎面而来的指责,连空气都变得轻快。江雪晓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不用再低头走路,不用再把所有话都咽进肚子里。
他开始敢在课堂上轻轻抬头,敢在走廊里和同学点头示意,敢在食堂里安安静静吃完一整碗饭。
变化最明显的,是宿舍里的氛围。
少了郝仁的刻意伪装与暗中窥探,三人间变成了两人间,狭小的空间反而多出了安稳与默契。许池春话不多,却把一切都照顾得妥帖——
早晨会提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让晨光温柔地叫醒他;
会把温水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晚自习回来,桌上永远有一块温热的面包或一小盒牛奶;
夜里他翻身频繁,许池春就会轻轻坐起身,确认他没有不舒服,再安静躺下。
一切都无声,却处处都是在意。
江雪晓不是迟钝的人,那些细微的温柔,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性格使然,他依旧不习惯直白地表达感谢,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回应——
许池春的笔没水了,他会默默放一支新的在桌边;
许池春熬夜做题,他会悄悄把台灯调得柔和一点;
天气转冷,他会把对方的被子悄悄往里塞一塞,不让风钻进去。
宿舍里的日常, quiet 得像一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画。
刘思豁几乎每天都要来宿舍报到一趟,抱着作业本咋咋呼呼:“江哥!救我!这篇阅读理解我真的一句都看不懂!”但其实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比如嗑嗑CP什么的。
江雪晓便放下自己的题,耐心给他讲,声音轻缓,条理清晰。
许池春就坐在一旁,偶尔抬眼,目光从书页移到江雪晓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再默默收回。
刘思豁讲题讲得头昏脑涨,忽然一拍脑袋:“哎,对了!这周末天气好,我们去操场放风筝吧?憋了一整个冬天,再不动一动人都要锈住了!”这个心眼儿比炮筒还粗的男人,为了他俩的爱情,那也是拼了。放风筝,亏他想得出来。
江雪晓愣了一下。
放风筝。
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体验过的事情。
他看向许池春,眼神里带着一点无措,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许池春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可以。”
刘思豁立刻欢呼:“就这么定了!我去买风筝!要个超大的!”
周末很快就到。
天很蓝,风很软,阳光不烈,正好适合出门。
刘思豁抱着一个色彩鲜艳的风筝冲过来,江雪晓看了几眼,没见着蒋玥彤,好奇的问了一嘴:“玥彤,在么没来?”刘思豁挠了挠头,像个憨憨似的说:今天早上,我打电话想问她来不来,我听她语气不对,我猜她不是肚子疼,就是心情不好,所以我让她骂了一顿~,暖男不?”刘思豁一边说一边在操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风筝却总也飞不高,摇摇晃晃栽下来好几次。
江雪晓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道“你还挺自豪!”
这是他很久以来,笑得最放松、最没有负担的一次。
许池春走到他身边,把一只温热的奶茶递到他手里:“要不要试试?”
江雪晓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接过线轴,指尖有些发紧。许池春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双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调整角度、感受风向。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呼吸交织,体温相融。
江雪晓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耳朵一点点发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别怕,跟着风走。”许池春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温柔,“我在。”
他轻轻一抬手,风筝借着风力,稳稳地升上天空,越飞越高,在蓝天上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江雪晓仰着头,看着天上自由飘荡的风筝,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明亮的光。
风拂过他的额发,带着暖意。
身边有朋友的吵闹,有爱人的陪伴,有澄清后的轻松,有终于可以喘口气的安稳。
这一刻,没有阴影,没有伤害,没有委屈,没有疼痛。
只有轻软的风,明亮的光,和身边稳稳存在的人。
江雪晓轻轻侧头,看向许池春。
对方也正在看他,目光温柔得像这春日的风,能抚平所有褶皱。
胃里那点偶尔冒出来的闷胀,在这样的暖意里,似乎也暂时退去了。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稳下去,甜会慢慢盖过过往的苦,伤口会一点点愈合,未来会一点点明亮。
他不知道,命运给的甜,从来都带着期限。
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那把藏了许久的刀,已经悄悄举到了半空。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狠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