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公开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从前那些躲闪、鄙夷、窃窃私语的目光，一夜之间换成了愧疚、抱歉、小心翼翼的打量。曾经跟着一起排挤江雪晓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自在，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郝仁被带走停课调查，宿舍一下子空出了一个床位，反倒显得宽敞又安静。少了那个整日戴着温和面具的人，江雪晓连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刘思豁第一个拍着桌子冲过来，眼眶都有点红：“江哥！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太好了，终于真相大白了！”

他嗓门大，几句话说得周围人都频频点头，没人再敢出言反驳。

蒋玥彤也走了过来，语气依旧直爽，却多了几分温和：“之前就提醒过你小心他，现在总算没事了。以后谁再敢乱说话，我帮你怼回去。”

江雪晓看着眼前真心为他高兴的两个人，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谢谢你们。”

“谢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刘思豁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朋友。

这两个字落在江雪晓耳里，陌生又温暖。长这么大，他很少真切体会过这两个字的重量。被父亲忽视，被母亲指责，被周遭孤立，被网络谩骂……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可现在，他有了信他的人，护他的人，等他的人。

许池春一直坐在他身旁，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把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化了不少。等人都散开，他才轻轻开口：“中午想吃什么？”

江雪晓一怔，随即轻声道：“都可以。”

“那去食堂吃点热的。”许池春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最近胃口一直不好，要多吃一点。”

江雪晓耳尖微微一热，低下头“嗯”了一声。

他以为真相揭开之后，日子会立刻回到正轨，会轻松快乐，会无忧无虑。可现实并没有像童话一样瞬间圆满。那些长久积压的阴影，不会因为一句澄清就彻底消失。

走在校园里，依旧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只是议论的内容变了。

“原来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好可怜啊。”

“之前骂那么狠，现在人家清白了，看着都尴尬。”

“郝仁也太坏了吧，人面兽心。”

同情，和曾经的鄙夷一样，让江雪晓浑身不自在。

他宁愿别人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看他，而不是带着怜悯和唏嘘，把他当成一个惨兮兮的受害者。他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被反复提起那段黑暗的日子。

更让他不安的是，家里的态度依旧没有软化。

母亲打来电话，没有安慰，没有道歉，只是冷淡地说：“既然澄清了，以后就安分一点，别再惹出这种丢人的事。”

没有关心，没有心疼，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安分一点”。

江雪晓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原来有些伤害，并不会因为真相而消失。

原来有些角落，就算阳光照进来，也依旧是冷的。

挂了电话，他靠在宿舍的墙上，轻轻闭上眼。

胃里的闷胀感又一次浮现，比往常更清晰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拉扯，不剧烈，却挥之不去。

许池春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蜷缩在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的模样。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雪晓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许池春没有戳破他的掩饰，只是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累了就休息，不用硬撑。”

他的目光太亮，太认真，像是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强装镇定。

江雪晓心头一软，把脸轻轻别开：“我知道。”

“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家里怎么样，”许池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有我。”

你有我。

三个字，比全世界的澄清都更有力量。

江雪晓握紧手中的水杯，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一点翻涌的酸涩。

真相是澄清了，可余波还在。

伤口还在，阴影还在，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疲惫，也还在。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有人陪着他，等伤口慢慢愈合，等阴影慢慢散去，等他真正从那段黑暗里走出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初春的暖意。

冬天是真的过去了，可春天，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铺满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