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雪落时的重逢与未说出口的惦念

璃月的冬雪总是来得突然。前一日还是晴朗的天，第二日清晨推开窗，天地间已一片素白，连港口的船帆上都积着薄薄一层雪，像撒了把糖霜。

钟玥裹紧了厚棉袄，站在琉璃袋的摊位前呵着白气。摊主是个熟络的老婆婆，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钟玥先生，这么冷的天还出来转悠？你家那位呢？”

钟玥接过红薯，指尖瞬间暖了起来，她笑了笑：“他去送趟货，说晚点回来。”

“年轻人就是有干劲。”老婆婆眯着眼打量她，“说起来，你俩搬来璃月港也快半年了，就打算一直守着这个小杂货铺？”

“挺好的呀。”钟玥摩挲着手里的红薯，看着雪花慢悠悠地落在摊位的帆布上，“守着这点小生意，能看到熟悉的人，能听到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比跑遍七国踏实。”

正说着，街角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空披着件深色斗篷，肩上落了层雪，看到钟玥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等很久了？”

“刚到。”钟玥踮起脚，帮他拂去斗篷上的雪，指尖触到他耳尖，冰凉一片，“怎么不戴个帽子？”

“忘了。”空笑着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揣进自己怀里焐着，“货送完了，咱们回去吧，锅里炖着汤呢。”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被新雪很快填满。路过天衡山时，钟玥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山顶那座孤零零的望舒客栈。雪落在飞檐上，像给古朴的建筑镶了道银边。

“还记得第一次来璃月吗？”钟玥轻声问，“你说要带我去摘琉璃百合，结果在绝云间迷了路，被冻得说不出话。”

空失笑：“那不是怕你着急，走得太急了吗？再说最后不是找到你要的花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早上路过冒险家协会，看到这个，想起你说过喜欢。”

布包里是枚小小的琉璃百合胸针，花瓣雕得栩栩如生，沾着点未化的雪粒，在雪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钟玥捏着胸针，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总爱偷偷给她带些小玩意儿——蒙德的风车菊，稻妻的堇瓜，须弥的赤念果……每一件都被他好好收着。

“对了，”钟玥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收到旅行者的信，说她在至冬国遇到点麻烦，问咱们能不能……”

“已经让人送了些御寒的物资过去。”空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她身边有派蒙跟着，还有达达利亚照应，出不了大事。再说，有些坎儿，总得自己迈过去。”

钟玥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空说得对，就像当年他独自穿越层岩巨渊，他明明担心得彻夜难眠，却还是咬着牙没跟来——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才能真正长大。

回到杂货铺时，雪下得更大了。空去灶房生火，钟玥坐在窗边的矮凳上，翻看着账本。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响，抬头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雪地里，斗笠边缘挂着冰碴，正是许久未见的白术。

“白先生？”钟玥连忙起身迎出去，“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白术摘下斗笠，露出清瘦的面容，咳嗽了两声：“路过璃月，顺道来看看你们。”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草药，“看来你们把日子过得不错。”

“托您的福，还算安稳。”钟玥把他请进屋里，倒了杯热茶，“您的身体……”

“老样子。”白术笑了笑，接过茶杯暖着手，“倒是你们，真打算在璃月长住了？不回须弥了？”

“嗯。”空端着刚炖好的汤从灶房出来，往白术碗里盛了一碗，“璃月挺好的，节奏慢，适合过日子。”

白术喝了口汤，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忽然道：“最近须弥那边不太平，教令院又在折腾新的实验，听说……有人想重提‘造神计划’。”

空舀汤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白术：“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白术放下碗，语气沉了些，“当年散兵的事，终究没让所有人吸取教训。我这次来，是想提醒你们，若是遇到从须弥来的陌生人，多留个心眼。”

钟玥心里一紧，想起在净善宫那段日子，那些穿着白袍的学者们眼里的狂热，后背不由泛起凉意。

“知道了。”空点了点头，给白术续了些汤，“您放心，我们会注意的。倒是您，总这么奔波，身子骨吃得消？”

白术笑了笑：“放心，死不了。倒是你们，”他看向钟玥，“那孩子的身体，没再出什么岔子吧？”

钟玥知道他问的是自己，摇摇头：“挺好的，就是偶尔还会想起以前的事，不过不碍事了。”

“那就好。”白术站起身，“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他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纸包，“这是新配的安神药，若是夜里再睡不好，就冲水喝一点。”

空送白术到门口时，雪已经小了些。白术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当年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您说。”

“关于‘世界树’的记忆篡改，并非无解。”白术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代价太大，我不建议你们尝试。有些被抹去的人和事，或许忘了，才是最好的归宿。”

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知道了。谢您告知。”

白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入雪中，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空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钟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在想什么？”

“在想……”空转过身，把她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在想，咱们是不是该把铺子盘出去，换个更偏的地方？”

“怎么突然想换地方了？”钟玥抬头看他，“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我怕……”空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闷，“我怕那些疯子真找上门，扰了你的清静。”

钟玥心里一暖，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别怕。真来了，咱们就一起扛着。再说，不是还有钟离先生吗？他总不会看着咱们被欺负。”

空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就知道搬救兵。”

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钟玥靠在空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就算真有什么风浪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傍晚时分，街坊邻居陆续来铺子换东西——张婶用半袋米换了两捆柴火，李伯用几条鱼换了包草药，王姑娘拿着织了一半的围巾，非要送给钟玥当谢礼，说上次给的安神香特别管用。

钟玥笑着一一应下，把换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空坐在柜台后算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关店门时，钟玥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递给空：“差点忘了，给你的。”

盒子里是枚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只交颈的鸟，是她照着话本上的样子刻的，边缘还不太光滑。“上次你说喜欢木头的东西，我学着刻了个，别嫌弃。”

空捏着木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低头吻住了他。雪后的空气带着清冽的甜，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漫过唇齿间的每一寸角落。

“不嫌弃。”他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夜色渐浓，璃月港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雪地里的星子。两人坐在炉边烤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暖黄的火光映在彼此眼底，安静又踏实。

钟玥忽然想起白术临走时的话，轻声问：“你说，那些被世界树抹去的记忆，真的能找回来吗？”

空沉默了片刻，伸手关掉了炉门，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了几下。“不知道。”他缓缓道，“或许找不回来才好。”

钟玥没再追问。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些关于坎瑞亚的伤痛，关于逝去友人的遗憾，关于被篡改的过往……或许真的该留在被遗忘的角落里。

就像这窗外的雪，落了，化了，最终会渗入土里，滋养出新的生命。

他往空身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怀里：“管它呢，反正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空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好好过日子。”

炉火在寂静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像是在应和着这个简单的约定。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青石板上湿润的痕迹，倒映着漫天星辰，和窗内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有些故事，不必追寻结局；有些记忆，不必非要找回。只要此刻的温暖是真的，身边的人是真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