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处理完那群姑娘,傅掌事就急匆匆的向她这边赶来,一脸严肃地向她说,丝毫不见方才那般嬉笑玩闹的模样。
龙套“知意…嬷嬷要见你。”
闻及此处,知意不敢稍作停歇便向那远处的阁楼走去,她走得极快,但却又未失礼,垂在脑后的步摇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
傅掌事以高居掌院之位,她口中的嬷嬷,自然是与她位分相当的同僚。
是曾经她和傅掌事在这女院中的师父。
胡华林,胡嬷嬷。
知意刚踏上那台阶,那些在她海深处的记忆纷纷涌现。
他推开眼前老旧的木门,这门像是故意般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尽是她无意,还是惊扰了屋内人。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像古寺的老笨钟撞入了她的耳中。
嬷嬷“今日来,你本不该配坐着。”
嬷嬷“闭门不出、家事不问、不事长辈、不规弟妹、驭下不力、遇事不决、懦弱无能。”
嬷嬷“你这三年过得倒是相当的窝囊。”
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口,抬眼瞥向知意。
嬷嬷“但看在你是角宫知意夫人,赐座。”
知意没有顺着她的话在一旁就坐,而是撩起裙摆缓缓跪下,双手交叠置于额前,重重一叩。
知意“知意自知有错,还是跪着听嬷嬷讲。”
嬷嬷“你现在倒是乖巧。”
她定定地看着知意的眼睛,锐利的眼神似是穿过她的眼睛直击她的灵魂。
嬷嬷“今日为何那般失态?”
嬷嬷“不要跟我说身体不适,我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我比你了解。”
知意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喏喏的动了动红唇。
嬷嬷“你不说,那我来说。”
她转过身子面向知意。
嬷嬷“是又有人说你是娼妓之女,烟花出身?”
看着她一瞬间苍白的脸色,胡华林不禁嗤笑。
嬷嬷“女论语第八章(训男女)女不知礼,强梁言语,这些你是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知意“她们都是宫门的待选新娘…里面或许…有公子未来的妻子,不识尊卑,不能针指。”
知意“我知嬷嬷担忧我,我今后必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负嬷嬷教导。”
老人凝眸片刻,似有些嘲弄般开口道
嬷嬷“你既说角宫正夫人即将选出,那你这个妾室做的再好又有什么用?谁又看得到?”
知意背脊立得挺直,这么多年的练习让她练就了即使久跪也依旧规范。
知意“知意不求功名,只想为公子处理好家宅琐事,让他在外奔波无后顾之忧。”
看着眼前如芦苇茎般坚韧的女子,胡华林露出了自她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容。
笑骂道
嬷嬷“倔驴。”
……
当知意再次走出女院,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彻底了。
月挂枝头,萧瑟的冷风吹得树枝直打颤,像极了流落街头衣不蔽体的流浪儿。
晌午时,她还在嬷嬷房中跪着抄写女诫,她不忍云香在屋外等太久,命人传口信给她,让她先回角宫歇下了。
所以此时她孤身漫步于矮桥之上,揉着酸痛麻木的手腕,踏着石梯而上,再到百步台阶一步步朝着角宫走去。
她的膝盖也很疼,但如果能让她记住这次教训,也算没白费。
知意没有叫云香来伺候。
一个人静静的回到昏暗冷寂的房间,没有点灯,就在黑暗之中脱下厚重的衣袍,在榻上躺下。
夜深寂静事事总催泪。
一滴滴眼泪从右眼涌出,又流入左眼。
正月天气寒冷,旧尘山谷常年瘴气弥漫,比别处更加阴冷潮湿。
温热的眼泪刚流出眼眶就冷了,冰冷的泪珠滴进左眼里刺的眼睛生疼。
又忍不住回想三年前…
即使已过三年,但知意对那时的记忆从未淡薄。
那是秋季的一个早晨,她醒来就躺在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下更是陌生男子的触感,她大惊失色,欲潸然泪下扯起被子将自己赤裸的身子盖住。
知意的动作弄醒了身旁的那名男子,她看着他缓缓起身,露出来那张她从未敢肖想的脸。
知意“公子?”
他翻身下床,并未给她任何言语,知意怕极了他误会她,觉得她是靠见不得人手段上位的女子。
知意顾不得自己衣不蔽体,连忙下床扯住了他的衣角。
知意“公子……不是我。”
他并未反驳,只是将知意从地上抱起,安稳的放置床榻上。
宫尚角“穿好衣物,随我回宫门。”
知意听他所说,整理好自己,随他来到长老院中,见到了这宫门中所有位高权重之人。
昨夜的疯狂让她的双腿忍不住打颤,一双手在她的后腰扶住,知意惊喜的看向他,尽管他并未将目光施舍给她。
宫尚角“愿请执刃以及各位长老做主,我宫尚角娶知意姑娘为妻。”
知意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像天上掉下了块金子把她砸得头晕眼花,她还未曾醒过神来,就听见他们为她争执不下。
龙套“不妥。”
龙套“她出身低贱,本是她踮起脚来也够不着你的。”
宫尚角“她已是我的人,我需得给她名分。”
龙套“那也最多只能做妾。”
看着宫尚角还要再为她争辩,知意不忍让他为了她惹得长老执刃们不快,抢在他之前开了口。
知意“做妾便好。”
知意“只要能够陪在公子身边,做妾也甘愿…”
后来,她听着那个白发苍苍的长老们又给她定下了一道道规矩,她细细听着,不敢稍有遗漏。
龙套“从今日起,跟随女院胡掌事学习宫门规矩。”
龙套“无执刃命令不可出宫门。”
龙套“无执刃命令不可进后山。”
龙套“…不得做出有损宫门利益之事。”
龙套“角宫嫡子未出世前不得有孕。”
……
龙套“可听明白了?”
三年前的她从未读过四书五经,女诫女训,没有人曾教过站立行坐,宫尚角从小在规矩森严的宫家长大,他从来都是举止有度的样子,让她学规矩也是情理之中。
知意站在他身边的样子着实不般配。
知意“明白了。”
但她偏要强求。
……
一切都是曾经的她自己应下的,她早就该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另一个女子与她共享她的夫君。
她说服自己接受了她。
只要她能够一心一意为他好,那么她愿意与她姐妹相称,如若有异心,她必不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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