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置若罔闻,掌心已然运起内力,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那枚棠雪玉珏在他手中嗡嗡震颤,黑白光芒交织翻涌,竟隐隐有了碎裂的纹路。
老祖宗见状,顾不得年迈体衰,猛地将拐杖往青石板上一拄,厉声喝道:“温家小子,你若敢毁了玉珏,不仅江南百姓要遭劫,你娘的在天之灵,也绝不会瞑目!”
“我娘?”温如玉动作一顿,眼底的癫狂被一丝茫然取代,“她若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沈家蒙骗了十几年,只会让我把这虚伪的镇族之宝砸得粉碎!”
“蒙骗?”老祖宗重重一叹,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娘当年并非被沈家逼迫,她是自愿留在沈府,为的就是守护这枚玉珏,不让它落入你外祖手中。她临终前攥着的半枚粉玉佩,不是恨的凭证,是让你来找沈家问清真相的信物!”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温如玉浑身剧震,他握着玉珏的手松了几分,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就在这瞬息的僵持之间,柳青青突然尖叫一声,竟是拼尽全身力气,将匕首朝着沈万山的心口刺去。她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然败露,今日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着沈家主君同归于尽。
“老爷!”顾晏辞睚眦欲裂,提剑便要冲上去,却被骤然暴涨的玉珏光芒弹开,胸口气血翻涌,重重跌落在地。
沈伊雪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喊道:“爹!”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沈万山的咽喉,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硬生生撞在柳青青的手腕上。只听“当啷”一声,匕首脱手飞出,钉在了祠堂的梁柱上。
众人定睛看去,竟是沈家的一个小丫鬟。她被柳青青反手一掌扇在脸上,嘴角淌出血迹,却依旧死死抱着柳青青的胳膊,哽咽道:“柳姨娘,求您……放过老爷吧……”
柳青青双目赤红,抬脚便朝着小丫鬟的心口踹去,那狠戾的模样,竟是要将这小丫头活活踹死。
“住手!”
老祖宗怒喝一声,拐杖凌空一扫,带起一股劲风,精准地打在柳青青的膝盖上。柳青青惨叫一声,腿骨像是被生生敲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祠堂外的火光愈发炽烈,浓烟滚滚,已经能听到房梁坍塌的噼啪声响。棠梨园的方向,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伊雪望着那片火光,泪水汹涌而出,她知道,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终究还是被烧没了。
就在这时,温如玉手中的棠雪玉珏光芒突然黯淡下去,黑白双色缓缓褪去,竟又分成了两枚玉珏,一枚莹白,一枚粉红。他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玉佩,突然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原来……原来真的是我错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我这十几年的执念,竟成了天大的笑话……”
老祖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痴儿,真相从来都不是靠恨就能拼凑出来的。你娘的遗愿,是让你护着玉珏,护着江南百姓,而非让你带着恨,毁了一切。”
就在此时,祠堂的大门突然被一股热浪掀飞,熊熊烈火裹挟着浓烟,瞬间涌了进来。房梁上的瓦片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水了!快走!”
沈氏族人们哭喊着,四处奔逃,却被火光堵住了去路。
顾晏辞挣扎着爬起来,剑眉紧蹙,沉声道:“老祖宗,老爷,我护着你们冲出去!”
老祖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伊雪身上,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郑重。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将那枚莹白的玉珏递了过去:“伊雪,从今往后,这枚玉珏,便由你来守护。沈家的使命,江南的安危,都落在了你的肩上。”
沈伊雪看着那枚莹白的玉珏,又看了看被火光吞噬的祠堂,看了看满身是血的顾晏辞,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温如玉,还有被压在地上的柳青青。
她的眼泪突然止住了。
那双原本盈满怯懦的眼眸里,一点点褪去了稚气,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决绝。她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枚玉珏,指尖触到玉珏的冰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指尖,缓缓涌入四肢百骸。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穿透火光的寒意。
“今日之仇,我沈伊雪,永世不忘。”
“欠了沈家的,欠了我娘的,欠了棠梨园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火光之中,少女的身影亭亭而立,莹白的玉珏在她掌心,散发出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