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心头一震,抬眼望向火光里的少女。她的发梢被热浪卷得微卷,脸颊上沾着烟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刀锋,再也不见半分往日的怯懦。
“伊雪……”他喉头滚动,刚要开口,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祠堂的横梁不堪烈火灼烧,轰然断裂,带着火星的木屑如雨点般砸落。
“快走!”顾晏辞一把揽住老祖宗的胳膊,又朝温如玉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想葬在这里不成?”
温如玉猛地回过神,掌心里的粉玉佩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柳青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却只是咬咬牙,转身跟上了顾晏辞的脚步。
沈伊雪紧紧攥着莹白玉珏,玉珏上传来的凉意压下了心口的灼痛。她最后看了一眼祠堂深处的匾额,那上面“沈氏宗祠”四个金字,正被火光一寸寸吞噬。
棠梨园的方向,哭声已经微弱下去,想来是火势太大,逃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一片冰封的冷。
顾晏辞带着老祖宗冲开一条火路,浓烟呛得人肺腑生疼。温如玉跟在最后,却在跨过门槛的刹那,被身后传来的一声惨叫拽住了脚步。
是柳青青。
她被掉落的木椽砸中了腿,正趴在火海里哀嚎,看见温如玉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温公子!救我!是我……是我帮你查到沈家的‘秘密’,你不能丢下我!”
温如玉脚步一顿,回头望去。火光映着柳青青扭曲的脸,那些被她刻意编造的“真相”,那些挑唆他复仇的话语,此刻全都化作了尖锐的刺,扎得他心口发紧。
“秘密?”他低声冷笑,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所谓的秘密,不过是你为了攀附富贵,杜撰出来的谎言。”
他抬手,掌心内力运转,却不是救人,而是一道凌厉的气劲,直直打向柳青青身旁的木架。木架轰然倒塌,压住了她的双腿,也堵住了她凄厉的哭喊。
“这是你欠沈家的,先记着。”温如玉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追上了前方的身影。
沈伊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她知道,温如玉的悔悟,不过是迟来的自我救赎,却换不回被烧毁的棠梨园,换不回枉死的族人,更换不回她母亲的性命。
前路被浓烟笼罩,呛得人睁不开眼。顾晏辞扶着老祖宗,脚步踉跄,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人。沈伊雪跟在最后,掌心的玉珏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她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冲破了火光与浓烟。为首的那匹黑马之上,坐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抬手,一道破空声响起,数支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祠堂周围的易燃之物,火势竟隐隐被遏制了几分。
“沈小姐,老祖宗,”男子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奉主上之命,特来接应。”
顾晏辞警惕地握紧了佩剑:“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身后的数十名黑衣护卫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清理出一条通路。
老祖宗看着那枚莹白玉珏,又看了看玄衣男子,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拍了拍顾晏辞的手:“无妨,是自己人。”
沈伊雪盯着那玄衣男子的面具,心头微动。她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子翻身下马,对着沈伊雪微微躬身:“沈小姐,请随我来。”
沈伊雪没有动,只是攥紧了玉珏,声音冷冽如冰:“你们的主上,想要什么?”
男子抬眸,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珏上,缓缓开口:
“主上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玉珏。”
“是一个能颠覆朝堂,为沈家讨回公道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