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沈知微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在笔记本的公式上停顿了几秒,却迟迟没有往下讲。
云舒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低头盯着那行衍生品定价模型,嘴里念叨着:“学长说,跨考其实没那么难,只要把专业课吃透就行。”
又是学长。
沈知微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青白。她垂下眼帘,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当年标注的重点,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变得有些刺眼。
“他还说,要是我复习累了,就去看他打球,”云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她抬起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他篮球打得可好了,上次校赛拿了MVP呢,姐姐你见过吗?”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没见过。”
她怎么会见过。她的世界里,只有永远做不完的项目,开不完的会议,还有偷偷藏起来的、和云舒有关的零碎时光。那些篮球场上的欢呼与汗水,那些少年意气的张扬与热烈,从来都和她无关。
云舒却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失落,自顾自地说着:“他今天下午就有比赛,我本来想看完再过来的,又怕迟到了,错过你讲题的时间。”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眉眼弯弯:“不过没关系,他说会等我,结束了带我去吃那家新开的冰粉。”
冰粉。
沈知微想起昨天傍晚,云舒也提过这家店。她说那家的冰粉加了玫瑰酱,甜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原来,是和他一起去。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沈知微拿起桌上的曲奇饼干,塞进嘴里,抹茶的清苦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那股莫名的酸涩。
她忽然不想说话了。
云舒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林宇的事,说他有多厉害,说他对自己有多好,说他们约定好了,等她考上研,就一起去旅行。
“姐姐,你说我们去海边好不好?”云舒歪着头问她,眼里满是憧憬,“他说,海边的日落特别美。”
沈知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欢喜,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晃得她睁不开眼。她喉结动了动,想说“好”,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也想去海边?说她也想和云舒一起看日落?
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挺好的。”沈知微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海边的日落,确实很美。”
只是,那片日落里,不会有她。
云舒没听出她话里的落寞,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是吧!我就知道。到时候我拍照片给你看呀,姐姐。”
“好。”沈知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明媚,可空气里的甜意,好像突然消失了。
云舒看了一眼手机,忽然惊呼一声:“呀,快到时间了!学长的比赛要开始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又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对着沈知微挥了挥手:“姐姐,我先走啦!谢谢你今天给我讲题,明天见!”
“明天见。”沈知微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轻声说。
云舒的脚步很快,白色的T恤衣角在风里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转眼就消失在了图书馆的门口。
沈知微坐在空荡荡的位置上,看着桌角那块没吃完的曲奇饼干,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林宇发的动态。一张篮球的照片,配文:“等你来看我打球。”
下面有云舒的评论:“来啦来啦!”还加了一个星星眼的表情。
沈知微的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云舒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话。
“图书馆的姐姐好温柔。”
“橘子汽水很甜。”
原来,那些温柔和甜,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云舒的世界里,从来都有一个林宇。而她,只是一个恰好出现的、能给她讲题的姐姐。
窗外的蝉鸣,好像更吵了。
沈知微拿起桌上的财经杂志,翻了几页,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留下一片温热的红。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沉闷而无力。
原来,听见她提起旁人,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