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魔咒课教室的座位上坐定，摊开羊皮纸，磨好羽毛笔。左边的赫敏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课本，右边的罗恩则连装模作样听课都懒得做，魔杖握在手里，眼神在教室里四处游移。

这一年，罗恩明显警觉了许多。哈利瞥了一眼身后纳威的座位，随即重新转向讲台。

“啊，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弗立维教授推了推圆框眼镜，笑容可掬，“作业准备好了吗？”

“是的，教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赫敏将羊皮纸递了上去，哈利坐着，目光落在她纤细的后背上。

弗立维教授开始讲课，他浑然不觉教室里同学们投来的困惑目光和压抑的窃窃私语，连走廊里都有人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但哈利对此充耳不闻，他心里清楚，斯内普教授正在上第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毕竟，要维持住完全正常的样子，这时刻的“滑稽”才不会被戳穿。

经过一番巧妙的暗示（“哦，我九月就和大家一起坐火车来的。”“你知道我卖那种隐形糖吧？”），关于哈利·波特其实一直都在霍格沃茨的谣言，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

自然，整个魔法界在午餐前就都知道了。哈利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正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住了。

“波特。”

哈利猛地转身，眨了眨眼，立刻抽出魔杖，指向那个女孩。她叫什么来着？

“潘西，对吧？潘西·帕金森？”

“没错。我要举报你。”

“哦。那走吧。”

“……什么？”

“你要举报我，对吧？你要向谁举报？”

“校长。”她语气坚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会知道的。”

“我没意见，”哈利耸耸肩，“反正我也早就厌倦了躲躲藏藏，假装自己是隐形人。”

两人一路沉默，气氛紧张又尴尬，小心翼翼地走向校长办公室。

“校长？”穿过石兽雕像，走上楼梯时，潘西的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笃定，“我把波特带来了。”

“很好，帕金森小姐。”楼上传来斯内普教授的声音，他依旧没露面，“你可以走了。”

两人登上楼梯顶端，眼前的景象让潘西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迷的魔法部官员，其中一个腿上鲜血直流，斯内普正拿着绷带给他包扎。

“教授！”潘西忍不住出声抗议。

“你消息太闭塞了，帕金森小姐。”斯内普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收紧改良过的止血带（那绷带下的人，不就是亚克斯利吗？），“黑魔王已经败了，波特才是胜利者。站队前，总要先看清风向。我对你的期望可不止于此。”

“但——教授。”

斯内普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想试试我吗，帕金森小姐？我会很遗憾的。”

潘西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教授。抱歉打扰您了。”

“没关系。我本来也要找波特先生谈谈。”

潘西咽了口唾沫，脸色更加难看。

“没什么事的，潘西。”斯内普语气缓和了些，“现在，你可以走了。就当是吸取个教训。”

“是，教授。”潘西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都忘了你也有温柔的时候。”哈利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些官员的瞳孔，顺手收缴了他们的魔杖——看来都是些准傲罗。

“你很少能激发我的这种情绪。”斯内普在最近的扶手椅上坐下，头向后靠去，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神情也有些紧绷。

“……靠，你真会装。”

“白痴。就算不用魔杖，以我现在的行动能力，收拾一个小姑娘也绰绰有余。但对付这些人，确实费了点劲。”

“要不要叫庞弗雷夫人来？”

“嗯，叫吧。主要是为了他们，不是为了我。”

“为什么不直接封锁门廊？”

“很简单，因为这样能更好地折磨他们。他们会担心同伴的下落，内心会充满恐惧。”

哈利突然意识到，斯内普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一直站在制造恐惧的那一方。他不知道这些人现在面对“恐惧”被反噬，会是什么感受。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人，确信他们短期内不会再来袭击他的老师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的同伴呢？”

“摄神取念不是什么常用技能，也很难防御。”

哈利琢磨着这句话。

“我想找个时间好好学一下，不是从某个邪恶家伙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那是什么感觉？”

哈利试图组织语言：“有点像看哈哈镜，”他最终还是这么描述，“看起来很像，却又不够真切，不会真的让人害怕。”

“你干扰了他的判断。尤其是对马尔福和我。他早该在几年前就杀了我们，结果却反而把我们拉得越来越近。”

“他……最后对马尔福说过类似的话。你——你也这么觉得？”

“我已经想了很多年了，但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

“哦。”

“去吧，叫庞弗雷夫人来。”

“好的，教授。”

哈利去找了庞弗雷夫人，心里却在想，自己竟然真的用爱的力量打败了伏地魔。

他觉得自己不会告诉马尔福，他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究竟拥有什么样的特殊力量。反正马尔福也不会真正理解的。

那天下午没有再发生袭击事件。哈利去了斯内普教授以前的办公室，发现他正趴在书桌上，专注地看着一本关于魔药的书。

“教授。”

“波特。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尚未命名的、用于解除夺魂咒的魔药进展如何了。”

“还有黑魔法的后遗症，”哈利补充道，“呃，我最近有点忙。”

“除非你想把半个魔法部都掀翻，否则就得专心。”

哦。

“我之前因为材料不够，又想不出新配方，就没再试其他变种了。”哈利汇报，“最后那个版本，我用了血和眼泪，还把留兰香先泡在酒里……”

汇报花了不少时间，斯内普始终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听得很专注。

斯内普冷哼一声：“这配方可真够难看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倒让我有了个主意。我记得有种古老的药剂，能净化心智，还能给饮者勇气和意志力。要是按你的配方改良一下，虽然未必能完全达到你的目的，但或许能做出一种新药剂——让那些被诅咒的人，只要还有一丝意志，就能对抗夺魂咒。”

“叫什么名字？”哈利追问。

“勇气药剂。”斯内普头也不抬，“你先看着这个，我再想想。”

哈利接过羊皮纸，上面的字迹古老晦涩，看着就头疼。他耐着性子往下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直到最后一行——

“……烈士之血？”哈利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显而易见，我研究过所有用这种材料的咒语。你现在可是个‘稀有生物’，蠢货。”斯内普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没想到……”哈利没再说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烈士之血……

“显然。这就是老师存在的意义——当学生被无知压得寸步难行时，老师得替他们思考。”斯内普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哈利心上。

哈利在心里消化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句：“我会研究的，教授。您觉得……来得及吗？”

“没别的事比这更急了。过来。”

哈利动手准备材料时，发现他和斯内普配合得竟然异常默契。或者说，以前他们真的这么配合过？他甩甩头，压下纷乱的思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撕碎百合根，切碎独角兽毛，研磨剑兰花，用月水称量盐和铁屑。斯内普说得对，基础材料和他之前的药剂有不少共通之处，所以融合起来不算太难。但他总觉得跟不上斯内普的思路——那个男人把材料丢进坩埚，看着它们咕嘟咕嘟冒泡，颜色从青铜色变成金黄，最后泛着暖融融的阳光色。

时间过得飞快。哈利隐约觉得饿了，但药剂的魔力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他，发现新配方的兴奋感和那些闪烁的蒸汽，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你的胳膊。”斯内普突然开口。哈利立刻抬起左臂，掌心向上。斯内普抓住他的手腕翻转，一把银刃轻轻划破他的前臂，七滴血珠精准地滴进坩埚。每滴完一滴，斯内普就引导他去下一个坩埚，如此反复。

斯内普松开手，放下刀，用亚麻布按住哈利的伤口：“包上。疗伤药剂会产生未知影响。”

“什么时候能知道效果？”哈利问。

“得有试验品。你去叫马尔福和一个试验品来。”

哈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窗外喊：“多比！”

小精灵凭空出现，泪眼汪汪又一脸崇拜。哈利安抚了他几句，便让他去找罗恩和马尔福。

罗恩先到了。“你们要给我试药？”他靠在墙边，语气随意，“幸好我早习惯你这副鬼样子了。”

哈利头也不抬，一边处理花瓣一边说：“站远点儿，别碍事。”

几分钟后，大概四十片花瓣都被剥完了，马尔福才慢悠悠地晃进来：“最好别浪费时间，我今晚……”他顿住，“算了。”

“别废话，我又没让你喝。”哈利回头，专心致志地把盐晶碾成粉末，和花瓣混合。

“小子。”斯内普突然开口。哈利递过一小盘分装好的独角兽毛。

“施‘夺魂咒’控制罗恩，让他说真心话就行。别让他太早破功。”哈利低声吩咐。

“对他说的话，用‘停止胡扯’命令。”斯内普突然插话。

“夺魂咒。”马尔福低声念咒，魔杖尖闪过一道绿光。

第一锅药剂让罗恩变得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要和龙打架，一会儿要向赫敏求婚——视药剂版本而定。那瓶金黄色的药剂效果更强，他直接吼道：“我才没疯！我只是鼓起勇气想一拳打在教授那个大鼻子上！但我还没傻到自杀！”

斯内普冷哼一声，已经开始熬第二锅。

“你们俩今晚没别的事了吧？”哈利问。

“除了睡觉？”马尔福挑眉。

罗恩却叹了口气，搬了张凳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罗恩真是个好兄弟。

第1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