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rorsum petrificare lapisifors!”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视线首先捕捉到庞弗雷夫人那副不赞同的表情。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就一把拨开他捂着脖颈伤口的手,将一块湿透的绷带狠狠按了上去——连哈利都来不及看清那伤口究竟有多惨不忍睹。黄色的绷带像活了过来似的死死粘在皮肉上,扯都扯不开。
斯内普教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哈利身上,抬起那只泛着红色的手,声音却带着几分诡异的欢快:“你……蠢货……”
话音未落,他突然沉默下去,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哈利这才猛然明白,为什么朋友们因为他说再见而对他大发雷霆。那种感觉,就像用最锋利的碎玻璃割开自己,最细微、最尖锐的痛楚,是知道某人最后可能对你说的话是什么。
“来,西弗勒斯,小子,喝点这个。”庞弗雷夫人说着,平静地扶起斯内普的头,一勺接一勺地灌下药剂。又是一勺,再一勺……直到他呛咳起来,呼吸渐渐平稳,最终陷入昏迷。
“好了,”她退后几步,擦了擦手,“看来情况不算太糟,至少没更糟。”
她瞥了哈利一眼,又看看德拉科,还有 hovering(徘徊)在一旁的麦格教授。
“他要昏睡好一阵子了。出去!”
哈利踉跄着走出医务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拼命喘气。这就像一场战斗。数周的训练、准备,还有那些小心翼翼调制的药剂,全在几秒钟内见了分晓。斯内普教授还活着。他还活着。
现在,哈利必须面对一个问题:精神篡改的可能性,斯内普教授对这一切的反应,以及……对这一切的反应。
呃。
(不让斯内普教授对你的“殉道计划”发表意见是一回事,但要向这个明明很想拥有发言权的人解释清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跟我一起飞。”德拉科突然开口。
“不行。你知道我不能。”
“跟我一起飞。我这周刚跟狼人正面刚过,还差点把我最爱的教授弄死,你至少该让我有个练习对手的荣幸吧?”
“我现在得躲起来。”
“去他妈的勇气,哈利。”
“……谁教你说莎士比亚的?”
“赫敏。”
“为什么?”
“她想证明除了我之外也有人过着悲惨的生活,还说悲剧能帮我看清人生。”
哈利现在确实需要点人生感悟。
“有用吗?”
“没用。他们全是蠢货,我能做得更好。他们该让我当英格兰国王。”
哈利盯着他,德拉科却一脸酷相地回视过来。
“……你就没想过谦虚吗?”
德拉科懒洋洋地眨了眨眼,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没想过。”
唉,德拉科。
唉,德拉科刚刚救了斯内普教授的命,哈利现在按道理至少得对他好点吧?
“你知道今天最糟糕的是什么吗?”哈利直起身,靠在墙上问道。
“什么?”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霍格沃茨的代理校长了。按照最古老的学徒规则,当师父病倒时,徒弟可以接管他的责任。”
德拉科挑眉看着他。
哈利回瞪过去。
“别胡说。”德拉科警告道。
“来颗柠檬糖?”哈利突然转移话题,德拉科转身就走。
“我自己飞了!”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哈利无奈地叹了口气,披上隐形斗篷。和德拉科吵完架后,生活似乎又好了一点。
斯内普教授一直睡到复活节假期结束,哈利就在格里莫广场和德拉科以及马尔福一家待在一起(他们发誓再也不提这事)。
一回来,哈利立刻冲向医务室。角落里那张病床上,斯内普终于醒了,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今年可以考虑醒过来了,”哈利对着床上的人说,“我快被逼疯了,想象你会怎么骂我。”
一只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冷冷地盯着他。哈利强压下想退缩的冲动,慢慢走到床边。
“所以,”哈利放缓语气,“你装睡多久了?”
“在搞清楚状况前,我可不会轻举妄动。”斯内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哈利的目光落在他左侧脖颈上——一圈白色的疤痕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那是被绷带掩盖的伤口。在麻瓜世界,他早就死了。哪怕药剂师的一个失误,都可能让他一命呜呼。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汇报。”斯内普低吼一声,所有的话突然涌上心头。
“伏地魔死了。”哈利转过身,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免得显得太咄咄逼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领导着最大的食死徒派系,亚克斯利则控制着魔法部,为他们打头阵。他们是‘回归派’,认为伏地魔没死,或者就算死了也会回来,所以这次要忠诚到底。还有‘宿命派’,觉得他死定了,要做最后一搏——现在正在大规模屠杀麻瓜,我们把他们全关在阿兹卡班了。摄魂怪现在是我们的盟友。抱歉,我该按顺序说。”
“回归派,宿命派。还有谁?”
“改革派。就是马尔福那一伙。他们想建立一个以纯血统为基础的政权,取代那些不靠谱的混血疯子,趁魔法部的精神控制崩溃前洗白自己。他们基本上站在我这边,但这并没有让我少想给他们施点恶咒。”
“真‘迷人’。”斯内普低声道,眼睛又闭上了。
“……你想吃点东西吗?冰块?”
“嗯。”
哈利去拿冰块,庞弗雷夫人却把他赶了出去,要求他“至少等一小时”才能再进来。
哈利在外面徘徊,心里烦躁得想喝下复方汤剂变成别人,更想把这个念头掐灭——免得斯内普教授只要看一眼他的脸,就能把想法读出来。
斯内普教授又昏睡过去时,哈利正抱着一摞作业,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现在是午夜之后,他终于值回了这趟奔波——斯内普醒了。
“我们真的在霍格沃茨?”
“是。”
“卡罗兄妹呢?”
“呃……被锁在箱子里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最锋利的咒语。
“我和赫敏替他们上了课。”哈利低声补充。
斯内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
“总得有人盯着学生。食死徒以为卡罗兄妹还在这儿‘坚守阵地’,所以……课是难了点,但我应付得来。”
“你还在……上课?”
“N.E.W.T.考试在两个月后,现在才四月。”
寂静再次笼罩,哈利以为斯内普又睡了,低头重新研究变形术笔记。
“凤凰社那边呢?”
“忙着呢?大部分人还在监视下。有工作的都被盯着,只有那些蹲过牢的才有机会活动……可惜他们大多是菜鸟,只能让他们去抓流浪巨人,干傲罗的活——毕竟现在傲罗都不许出来。”
“我问的是凤凰社和霍格沃茨的关系。”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
“麦格教授一直在盯着。”
“那我呢?”
“她帮你从石化里醒过来了。”
斯内普突然嘶声:“他们以为我在这里干什么?”
“麦格说你在恢复……”
“我没病到需要你拐弯抹角!”
“行!”哈利猛地站起来,直视斯内普的眼睛,“行!我就不该对你好!你杀了邓布利多,他们恨你入骨,我偏要告诉你——我没告诉凤凰社你还活着!”
斯内普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我还以为你早被哪个懦弱的克隆人取代了。”
“你这个该死的伪君子!”哈利吼得胸腔发疼,却在看到斯内普毫无笑意的“牙尖嘴利”时戛然而止。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斯内普冷笑,露出的牙齿更像要噬人的野兽。
哈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没错,我……我确实气炸了!你杀了邓布利多,对我隐瞒一切!你顶着校长的名头,任由学生被折磨、送进阿兹卡班,看着一切崩塌,看着我被追杀!你一开始就投靠了食死徒,明知道他们会对赫敏那样的麻瓜出身者做什么!就像我妈妈!”
斯内普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所以别跟我说……”哈利一字一顿,“我没资格对你好。我就是要对你好,你得活着熬过这场战争。你不喜欢?那就去吃柠檬味的粪便!”
“我发誓……你一定是跟邓布利多聊过了。我还以为你会讲什么‘善良不可避免’的蠢道理。”
“我们在我‘死’的时候聊过。”
斯内普的眼皮剧烈颤动,那是一种近乎失态的眨眼。
哈利重新坐回床脚的凳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年过得又长又怪。你真要跟我争谁更蠢?”
“你。”斯内普立刻回答。
若是德拉科,哈利定会调侃“当初我救你干嘛”,但斯内普不同——他没有那种无底线的傲慢,尤其在自己对别人的价值上。
“我很高兴你活着。”哈利轻声说,所有尖锐的棱角都被这残酷的真相磨平,“我们之间,哪怕只剩灰烬,也得站在灰烬上说话。”
斯内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期待重返工作。”
哈利耸耸肩,没指望他能立刻变回从前那个毒舌教授。能有这样的开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