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缓缓转身,眼前的景象如同凭空出现。
一片开阔的空间,明亮洁净,比霍格沃茨的大礼堂还要宽敞数倍,头顶是澄澈的玻璃穹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他。
等等——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骤然缩紧。那声音的来源!
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赤裸的孩子,皮肤粗糙得像被剥去了一层,浑身颤抖着躲在座位底下,仿佛被遗弃、被遗忘的垃圾,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挣扎。
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尽管那孩子看起来脆弱、受伤,他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靠近的脚步。但他还是缓缓挪过去,随时准备弹开。
很快,他已经近得能碰到那孩子,可指尖却像被钉住一般。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明明应该去安慰它,身体却因排斥而僵硬。
“你帮不了。”
哈利猛地转身。
邓布利多正朝他走来,步伐轻快,身姿挺拔,深蓝色的长袍在空气中舒展。
“哈利。”他张开双臂,双手完好无损,洁白干净。“好孩子,勇敢的孩子。我们走走吧。”
接下来的对话,哈利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无比清晰。他之前的判断没错,只是错得那么痛,又那么美。邓布利多的话语此刻充满了力量,这是一个必须倾诉、必须告别的时刻。
哈利想象着那袋柠檬糖,递给了这位年迈的校长,两人相视一笑。
他没错,他确实需要死去,但终点并非终结。因为他还有太多事没做:没炼成的魔药,没救下的人,没解开的谜团……
等时机到了,他还能再和父母说说话。现在,这个活着的世界,正朝他招手。
至于老魔杖会给伏地魔带来的“惊喜”,他也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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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猛地惊醒。
阿兹卡班的海滩上,寒风刺骨,那股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伏地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雕虫小技,不过我的耐心到极限了。放下魔杖,德拉科。”
“这样你就能杀了我?”德拉科喘息着,声音里满是痛苦。
一声尖叫,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哈利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模糊。
德拉科!他在那里,像是想逃跑,却跪倒在伏地魔脚边,死死攥着手臂——那里赫然是黑魔标记!
纳吉尼呢?
雪地里,一个深色的团块静静躺着,那是纳吉尼。她还没完全死透,只是瘫软着,像个被丢弃的玩具。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
哈利举起魔杖,对准巨蛇脖颈上的深伤口,低声念咒:“神锋无影!”
这是为了敌人。
大蛇的头颅应声滚落,鲜血染红了雪地。哈利挣扎着跪起身,身体虚弱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德拉科和伏地魔还在对峙,他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即使是这样,也有宽恕的余地。”伏地魔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两人在白茫茫的雪幕中只剩两个黑影。“愚蠢的时代结束了。你还能为黑魔王效力,马尔福少爷。我曾沐浴在波特对你的关注中,至今难忘。现在,我还不想杀你。”
“我……我……”德拉科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做出什么愚蠢的格兰芬多式冲动举动,或是可悲的斯莱特林式懦弱反应。
哈利抢在他前面开口:“你……先杀了我。”
至少,这能给德拉科逃跑的机会。如果邓布利多是对的……如果他这次没搞错……
他不敢回头看斯内普那具被血浸透、支离破碎的尸体,现在想不了这些。他一直那么冷静,现在却像玻璃般碎裂,重新变回那个会流血、会哭泣、会痛的凡人。
哈利挣扎着站起来,挺直肩膀,迎向伏地魔那双因愤怒而泛着红光的眼睛。他心中竟挤出一个笑容。
“哈利,”伏地魔声音甜腻,“你到底有几条命?我承认杀你很有趣,但我也会腻的。”
“不知道。不如来场真正的决斗?就一次,为了好运?”
“先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哈利笑了,把一切和盘托出。伏地魔显然不信。
“你的良知在怂恿你忏悔?”哈利模仿着伏地魔曾有的嘲讽语气。
伏地魔尖叫一声,魔杖直指他:“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轰!
一声巨响,如同炮鸣。金色的火焰在两人之间炸开,照亮了他们脚下的魔法阵核心——老魔杖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飞向那个它本不该杀死的主人。
就在伏地魔向后倒去、手臂大张的瞬间,哈利如同经验丰富的找球手,精准地用另一只手接住了魔杖。伏地魔的猩红瞳孔向上翻白,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像个破败的木偶。汤姆·里德尔的脸空洞无神,那双蛇眼失去了所有光彩。
伏地魔死了,死在了自己反弹的咒语下。哈利站在原地,手中握着两根魔杖,低头凝视着敌人的躯壳。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呼啸。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海滩上只剩下海浪拍岸的轰鸣,雪花飘落时那近乎凝固的寂静,以及他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哈利猛地转身,朝着他知道教授会在的方向走去。那里果然还矗立着一个黑影,正跪在下雪的沙滩上。
突然,德拉科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看……”
哈利好几次在绝境中都没有退缩过。他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跪在雪地里的灰色雕像。那分明是他们的教授,他们的导师,他们的老师。他手中似乎还攥着一串刺眼的红色石粒,那些石粒正沿着他的脖颈,蜿蜒爬上灰色的长袍下摆。教授的眼睛是两团毫无生气的白色石斑,原本温和的脸庞线条,此刻被绝望与哀伤的阴影切割得棱角分明。
哈利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德拉科之前尝试把石头老鼠变活的场景,以及那次施法后飞溅出的红色血渍。
“你能把它变回去,对吧?德拉科?”他急切地问,声音却有些发颤。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和自己心脏狂跳的鼓点。周围一片死寂,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仿佛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