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斯内普教授绝不会希望他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那是他们关系中唯一的定海神针，是他此后所有人生轨迹的基准线。

他想，斯内普教授是希望他活下去的。

可他总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到伏地魔面前，笑嘻嘻地说：“嗨，你今天要不要顺便摧毁最后一个魂器？”

或者……不，还有那个王冠和纳吉尼呢？他为什么还没毁掉王冠？

这念头像根羽毛，轻飘飘地掠过脑海，又倏地消失了。好像……所有人都把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哈利疲惫地想着，伏地魔这家伙，简直狡猾得像条毒蛇。他必须在自己死之前，把那王冠彻底解决掉。

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今天绝不能死！斯内普教授肯定不喜欢这样。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蜿蜒的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铅块上。

“嘿，赫敏。”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她招了招手。

赫敏身边簇拥着一群人，她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效率，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罗恩和他那只毛茸茸的狗（等等，是狗吗？哦不，是罗恩的守护神形态？）就站在她右侧，像两尊门神，默默守护着她的后背。

“哈利！你看起来快死了一样。吃块巧克力吧。”她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块巧克力棒。

哈利机械地塞进嘴里，一股甜腻的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些许被黑暗侵蚀的寒意。但他总觉得自己像个漂浮在半空的幽灵，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卷走。

“赫敏，我……我能再看看那个王冠吗？”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

“哦，当然可以。”赫敏头也没抬，似乎在忙别的事，“你是要找魂器，理应归你。”

哈利接过王冠，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额头上的伤疤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该死！”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黑thorn魔杖（这是哪里来的新魔杖？）施了个咒。

“这东西……”他皱紧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蜘蛛丝和牛奶草纤维混合的布，手忙脚乱地把王冠裹起来。每裹一层，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种被黑暗操控的恶心感挥之不去。

当最后一圈布缠好，王冠彻底被包裹在里面时，哈利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头看向赫敏，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么锐利。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哈利揣好王冠，目光落在罗恩背上那柄标志性的狮院宝剑上。

等等，罗恩什么时候有剑鞘了？这剑鞘看起来还挺自然的。他不禁想起，自己的朋友们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成熟”了？

哈利甩甩头，觉得自己还没成熟到有资格去死的地步。这想法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又咬了一大口巧克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们还在教学啊。”赫敏略带歉意地说，“能施出实体守护神咒的人，我们会留到最后。但大家都累坏了。如果你能鼓励更多人……嗯，尝试施出实体守护神咒……”

“我会尽力的。”哈利承诺道。有件事做总比胡思乱想要好，至少这不会让他的脑子像那条北欧神话里的世界蛇耶梦加得一样，把自己啃噬得粉碎。

“撤离计划安排得怎么样了？”他问道。

“今天应该能再转移一百人出去。”赫敏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假。

哈利眯起眼睛盯着她，她立刻心虚地低下头，眼角余光偷偷瞟向周围那些刚被解救出来、眼神惶恐不安的麻瓜出身巫师。

哦，对了。

如果现在恐慌蔓延，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守护神咒最讲究心境……

“好啊，没问题。”哈利立刻换上一副振奋的模样，“等会儿有空，我想找你聊聊。现在一团糟，我脑子都打结了，正缺个助理老师呢。”

“好的，哈利。”赫敏如蒙大赦，答应道。

哈利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所有负面情绪压下去，开始专注地教大家守护神咒。他想，至少冥想咒（Occlumency）还是有用的，能让他在混乱中保持清醒。

……

傍晚时分，他们转移到阿兹卡班内部的一个庭院角落。这里被临时用作教学场地。

“所以，”哈利压低声音，看向赫敏和小天狼星，“情况到底有多糟？”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夕阳的余晖即将被黑暗吞噬。

“上午的时候，一个会操控天气的女巫Skye McCloud说，下午会有风暴来临。”赫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她已经带着最后一批人撤离了。但现在，连巨鹰都不敢飞回来——除非风暴停了，那可能要等到后天。”

“更糟糕的是，”她继续说道，“十分钟前，又有一批摄魂怪从海里冒出来了。它们一定有某种通讯方式，把附近巡逻的摄魂怪都召回了！”

哈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还不够糟吗？

“小天狼星，”赫敏转向他，“你有个门钥匙（Portkey），今晚日落时分出发。”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会留在这里……尽量保护大家。你……你去那边，完成任务。”

“什么？！”哈利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不行！你想把我们丢在这里当诱饵吗？”

“你要走，小天狼星！”哈利转向小天狼星，声音嘶哑，“你不能留在这里！”

“如果我早知道……我会为詹姆而死的。”小天狼星望着远方，眼神空洞，“但我没有。至少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安全离开。”

“可是……”

“这只是最后一道保险。”赫敏打断他，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哈利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他摸了摸额头，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们……他们这是要把自己变成摄魂怪的盛宴吗？

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背后扼住了他的喉咙。

“凭什么我就比你的朋友，比这里的其他人更值得？我们当初是怎么选的？”

是啊，怎么选的？

哈利低吼出声，绝望感让他几乎想一拳砸在对方脸上。“我没什么值得的。”

“你必须面对他。”小天狼星语气平淡，“为了詹姆，为了莉莉，甚至为了彼得那个小老鼠。他并非一直都是坏的。你会去做的，对吧？”

会吗？如果小天狼星知道真相，他会这样要求自己吗？如果小天狼星知道，他会恨自己吗？

哈利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撒了谎。

“你说得对，小天狼星。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第1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