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吗？”曹旭望着前堂隐约传来的人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当年在断崖边，你一头撞进我的药篓，凶得很，还想咬我。”
胡虹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如同盛开的菊花：“怎么不记得？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郎中，还敢按着我脖子威胁，‘小畜生，再动剜了你！’”
“我那不是怕你咬我嘛！”曹旭叫屈，随即又得意道，“不过要不是我手稳，你这腿怕是要留疤。”
“是是是，曹大神医妙手回春。”胡虹配合地奉承，靠得他更紧了些，轻声道，“还记得你说，若我为人，便娶我为妻。”
曹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认真地说：“我说到做到。”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岁月改变了容颜，却让这份跨越种族的感情，如同陈年佳酿，愈发醇厚绵长。
来到前堂，病患们见到他们，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曹老神医，曹胡夫人！”
“二老安好！”
曹旭笑着点头回应，在专为他设的座位上坐下。胡虹则坐在他身旁的矮凳上，帮他整理脉枕，研磨墨锭。
她虽不再亲自诊病，但只要坐在这里，看着曹旭沉稳地问诊切脉，看着病人们忧心而来、安心而去，心里便觉得无比踏实、满足。
偶尔有老病人认出她，会惊喜地寒暄几句：“曹胡夫人，您气色还是这么好！”
胡虹总是温和地笑笑：“托大家的福。”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一个白发苍苍，一个华发已生，并肩而坐的画面，却成了“赤虹医馆”最动人、最恒久的风景。弟子们、病人们看着他们，眼中无不带着由衷的敬意与羡慕。
“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吧……”有人低声感叹。
这平静而温馨的日常，便是他们用半生风雨、无数牺牲，换来的最珍贵的瑰宝。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然而，曹旭近来却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像前几年那般精力充沛了。偶尔会感到莫名的疲惫，夜间咳嗽也多了起来。
他自己是大夫，心里清楚，这并非病症，而是生命自然走向衰朽的迹象。狐心石能延年益寿，滋养根基，却终究无法逆转生死轮回。
他看着身旁精神尚好、却同样白发苍苍的胡虹，心中那份不舍与怜爱，愈发浓重。
他悄悄将一丝忧虑压下，面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
“虹儿，”他趁着无人注意，低声对胡虹说，“下午陪我去后山走走？看看我们以前常去的那片药圃。”
胡虹抬眼看他，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笑得温柔：“好。叫上安安和宁宁，那两个小皮猴，最喜欢去后山撒欢了。”
“好，都听你的。”曹旭笑着，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紧。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前半生的轰轰烈烈，已沉淀为后半生的细水长流。
他们珍惜着相守的每一天，如同珍惜掌心的阳光，温暖，却深知其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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