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倒台,林婉柔疯癫,沈凝华腹中龙胎安然无恙,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沈凝华在后宫中的地位,瞬间水涨船高。
慕容珩感念她受了惊吓,又念及她腹中龙嗣,下旨晋封她为正二品淑妃,赏赐无数,风头一时无两,地位仅次于被禁足在瑶华宫的楚玉瑶贵妃。
凝晖宫一时间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嫔妃络绎不绝。她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说着阿谀奉承的话,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忌惮。
沈凝华一一应对,笑容温婉,言辞得体,却始终与众人保持着距离。
她知道,这些人的示好,不过是趋炎附势。
今日她得势,她们便簇拥而来;他日她失势,她们便会落井下石。
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日,慕容珩处理完朝政,便来到了凝晖宫。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暖阁,而是带着沈凝华,去了御花园。
时值冬日,御花园里的花草大多凋零,唯有几株红梅,开得正艳,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格外惹眼。
慕容珩牵着沈凝华的手,漫步在梅林之中。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沈凝华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却感受不到一丝安心。
“凝华,你看这红梅,开得多好。”慕容珩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难得的闲适。
沈凝华抬眸望去,枝头的红梅,傲骨铮铮,凌寒独自开。她微微一笑:“红梅虽美,却终究是开在寒冬,孤苦伶仃。”
慕容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古井,让人看不真切。“你觉得,它孤苦伶仃?”
沈凝华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陛下坐拥万里江山,后宫佳丽三千,自然不懂孤苦伶仃的滋味。”
慕容珩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拂去落在沈凝华发间的雪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凝华,你总是这样,一语中的。”
他牵着她,走到一处亭子坐下。太监宫女们远远地候着,亭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朕少年时,曾被困在冰窖里三天三夜。”慕容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
“那时,夺嫡之争正烈,朕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想置朕于死地。冰窖里很冷,冷得朕以为自己再也活不成了。”
沈凝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慕容珩从未对人说起过这些往事。
“朕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来救朕。”慕容珩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红梅上,眼神有些迷茫。
“可就在朕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有一个小乞丐,从冰窖的缝隙里,递给了朕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沈凝华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小乞丐,穿着破旧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却把自己唯一的馒头给了朕。”慕容珩的声音变得柔和,“朕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阿尘。”
沈凝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珩。
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在破庙外捡到一个冻僵的少年,她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馒头递给了他。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萍水相逢,却没想到,那个少年,竟是如今的帝王。
“陛下……”沈凝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慕容珩转头看向她,眸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朕认出你了。在长信宫,你第一次与朕说话的时候,朕就认出你了。你的眼神,和当年那个小乞丐,一模一样。”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
沈凝华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朕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慕容珩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朕想,若有朝一日,朕能登上皇位,定要好好报答你。可朕没想到,你竟会入宫,竟会成为朕的妃嫔。”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眸色温柔:“凝华,你是朕的福星。有你在,朕觉得,这万里江山,才有了一丝暖意。”
沈凝华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心中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宠爱,对她腹中孩子的珍视,想起他在她被陷害时,毫不犹豫地为她撑腰。
或许,在这个冰冷的深宫之中,真的有一丝真情存在。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慕容珩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轻声道:“陛下,臣妾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能与陛下,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慕容珩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朕答应你。”
亭外,雪花纷飞,红梅灼灼。亭内,两人相拥,仿佛这一刻,便是永恒。
可沈凝华不知道,这份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
帝王的心,从来都是深不可测。他可以给你无上的荣宠,也可以在转瞬之间,将你打入地狱。
几日后,慕容珩突然下旨,将瑶华宫的楚玉瑶贵妃,解除禁足。
这个消息,让整个后宫都炸开了锅。楚玉瑶是将门之女,家世显赫,性格骄横,之前因屡次陷害沈凝华,被慕容珩禁足。
如今突然被解除禁足,谁都明白,这是帝王在制衡。
制衡沈凝华的势力。
凝晖宫的暖阁里,沈凝华正看着手中的奏折。
这是慕容珩交给她的,让她帮忙批阅。自从她提出“轻徭薄赋,安抚流民”的建议后,慕容珩便时常将一些不重要的奏折交给她处理,一是信任她的能力,二是想借此,让她接触朝政。
听到楚玉瑶被解除禁足的消息,沈凝华握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画春在一旁,愤愤不平道:“娘娘,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楚贵妃那般陷害您,如今竟还能被解除禁足!”
沈凝华放下奏折,淡淡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楚玉瑶身后,是楚家的兵权。陛下需要楚家,制衡朝堂上的其他势力。”
她早就明白,慕容珩对她的宠爱,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她的聪慧,她的隐忍,她的家世背景(无依无靠,不会形成外戚势力),都是她吸引慕容珩的原因。
而楚玉瑶,虽然骄横,却也是帝王手中的一枚棋子。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是棋子。包括她,包括楚玉瑶,包括慕容珩自己。
“娘娘,楚贵妃被解除禁足,会不会……”画春忧心忡忡地问道。
沈凝华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若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她若敢再兴风作浪,我不介意,再送她回瑶华宫一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红梅。
楚玉瑶,你的归来,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我沈凝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宫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