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瑶被解除禁足的第三日，便派人送来了帖子，邀沈凝华去瑶华宫赴宴。
这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包括沈凝华。
画春拿着帖子，皱着眉头道：“娘娘，楚贵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之前那般陷害您，如今却邀您赴宴，怕是没安好心。”
沈凝华看着帖子上娟秀的字迹，眸色微沉。
楚玉瑶的字迹，一如她的人，锋芒毕露，带着几分骄纵。
可如今，这字迹却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沉稳。
“去。为何不去？”沈凝华微微一笑，“她既然有胆子邀我，我便有胆子去会会她。”
瑶华宫曾是后宫最奢华的宫殿，楚玉瑶得宠时，这里夜夜笙歌，灯火通明。
如今虽不复往日盛景，却依旧气派非凡。
沈凝华带着画春，轻车简从，来到瑶华宫。
宫门大开，楚玉瑶一身绯色宫装，站在门口相迎。
她褪去了往日的骄横跋扈，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见到沈凝华，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淑妃娘娘，里面请。”
沈凝华微微挑眉，也回了一礼：“贵妃娘娘客气了。”
两人一同走进殿内，殿中只摆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清茶。
没有丝竹之乐，没有莺歌燕舞，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宫女们奉上茶水，便悄然退下。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楚玉瑶拿起茶壶，为沈凝华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娴熟。
“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淑妃娘娘尝尝。”
沈凝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长。
“好茶。”
楚玉瑶放下茶壶，看着沈凝华，开门见山道：“淑妃娘娘，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会邀你前来。”
沈凝华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贵妃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楚玉瑶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以前，是不是很蠢？”
沈凝华没有说话。
“我仗着家世显赫，仗着陛下的宠爱，在后宫横行霸道，以为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楚玉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悲凉，“我以为，陛下爱的是我，以为只要除掉你，陛下就会回到我身边。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她看着沈凝华，眸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禁足的那一年，我想了很多。我想，陛下为何会喜欢你？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你比我聪明，比我隐忍，比我更懂陛下的心。”
“陛下的心，深不可测，不是谁都能懂的。”沈凝华淡淡道。
“是啊，深不可测。”
楚玉瑶叹了口气，“陛下少年时历经夺嫡之痛，心中早已千疮百孔。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而是一个能懂他、能陪他、能助他的知己。”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以前，总以为你是个狐媚惑主的妖女，总想着除掉你。可如今我才明白，在这后宫之中，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楚玉瑶的目光落在沈凝华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你很幸运，能怀上陛下的孩子。我入宫三年，却一无所出。楚家催得紧，陛下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沈凝华看着她眼中的落寞，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起楚玉瑶之前的种种刁难，心中虽有芥蒂，却也生出一丝怜悯。
后宫女子，谁不是在苦苦挣扎？
“贵妃娘娘今日邀我前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沈凝华放下茶杯，直奔主题。
楚玉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淑妃娘娘果然聪明。我今日邀你前来，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沈凝华挑眉。
“没错。”楚玉瑶点了点头，“如今梁家倒台，皇后苏氏一家独大，太子慕容瑾蠢蠢欲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我们两人，一个是陛下的宠妃，一个是将门之女，若我们联手，便能制衡皇后的势力，保住陛下的江山，也保住我们自己的性命。”
沈凝华心中了然。楚玉瑶果然是楚家的女儿，即使身陷后宫，也心系朝堂。
皇后苏氏野心勃勃，若太子登基，楚家定不会有好下场。
而她沈凝华，身怀龙嗣，早已是皇后的眼中钉。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我为何要与你联手？”沈凝华看着她，眸色平静，“你之前屡次陷害我，我若与你联手，岂不是与虎谋皮？”
楚玉瑶闻言，却笑了起来：“淑妃娘娘，你我都是聪明人。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承认，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与你为敌。”
她站起身，走到沈凝华面前，目光坚定：“我楚玉瑶，对天发誓，若今日所言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凝华看着她眼中的真诚，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楚玉瑶说的是实话。
在这深宫之中，单打独斗，迟早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唯有联手，才能活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伸出手，握住楚玉瑶的手：“好。我信你。”
楚玉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紧紧握住沈凝华的手，用力点头：“多谢淑妃娘娘！”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恩怨，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宫女们重新奉上酒菜，两人相对而坐，推杯换盏，聊起了后宫的琐事，聊起了朝堂的风云，聊起了身为女子的身不由己。
“淑妃娘娘，你可知，陛下为何会解除我的禁足？”楚玉瑶喝了一杯酒，脸颊微红。
沈凝华摇了摇头。
“因为北狄蠢蠢欲动，边境告急，陛下需要楚家的兵权。”楚玉瑶的声音低沉，“我父亲楚将军，手握重兵，镇守北境。陛下若想平定北狄，离不开楚家。”
沈凝华心中一动。
北狄入侵，这是大事。
看来，朝堂之上，很快便会有一场风波。
“皇后苏氏，一心想让太子登基，定会趁机拉拢朝臣，排除异己。”楚玉瑶继续道，“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沈凝华点了点头，眸色凝重：“皇后势大，我们不可硬碰硬。只能徐徐图之。”
“淑妃娘娘有何妙计？”楚玉瑶问道。
沈凝华微微一笑，凑近楚玉瑶，附耳低语了几句。
楚玉瑶的眼睛越睁越大，随即露出了赞叹的神色：“淑妃娘娘果然妙计！如此一来，皇后的势力，定会大损！”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夜色渐深，沈凝华起身告辞。
楚玉瑶亲自送她到宫门。
“淑妃娘娘，今日一别，我们便是盟友了。”楚玉瑶看着沈凝华，语气郑重。
“盟友。”沈凝华点了点头，“互相扶持，共渡难关。”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曾经的死对头，如今竟成了盟友。
这深宫之中，果然世事难料。
沈凝华坐上轿辇，轿辇缓缓驶离瑶华宫。
她撩开轿帘，看着窗外的月色，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皇后苏氏，太子慕容瑾，你们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而她沈凝华，将踏着荆棘，一步步走向更高的位置。
凤影危途，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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