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一事，如同惊雷，炸响了整个后宫。
慕容珩震怒之下，命大理寺卿亲自彻查，旨意严明，无论牵涉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凝晖宫的宫人太监，全都被传唤问话，画春按照沈凝华的吩咐，哭诉着林婉柔如何以家人相逼，如何让她在汤药中加入麝香。
人证物证俱在，林婉柔的名字，很快便被摆到了慕容珩的案头。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梁家的影子，也渐渐浮出水面。
林婉柔虽是太傅侄女，却早已与梁家暗中勾结。
梁家外戚势力庞大，一直觊觎皇位，如今沈凝华身怀龙嗣，若这孩子平安降生，将来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这是梁家绝不愿看到的。
于是，他们便借林婉柔之手，欲除掉沈凝华腹中的胎儿，一石二鸟，既除去了心头大患，又能嫁祸他人，搅乱后宫。
证据确凿，慕容珩看着案头的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梁家的忌惮，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如今梁家竟敢把手伸到后宫，伸到他的孩子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传朕旨意，林更衣心肠歹毒，谋害龙嗣，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慕容珩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梁家意图谋反，勾结后宫，削夺梁将军兵权，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梁家其余族人，一律贬为平民，抄没家产！”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一场后宫的安胎药风波，竟会牵扯出梁家这等庞然大物，更没想到，慕容珩会如此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打沈凝华的主意。
凝晖宫的暖阁里，沈凝华正临窗而坐，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娘娘，圣旨已经下了。林更衣被打入冷宫，梁家……全完了。”小禄子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沈凝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指尖落在窗棂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娘娘，要不要去冷宫看看林更衣？”画春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知道，娘娘与林更衣，曾是情同姐妹的挚友。
沈凝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备轿吧。”
冷宫坐落在皇宫的最西北角，偏僻荒凉，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沈凝华裹着厚厚的狐裘，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进冷宫。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破旧的土炕，发霉的被褥，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林婉柔正蜷缩在土炕的角落，身上穿着单薄的囚衣，头发散乱，面色蜡黄，早已没了往日温婉贤淑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沈凝华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又化为浓浓的嘲讽。
“你来了？”林婉柔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沈凝华，你赢了，你满意了？”
沈凝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太傅府的那些日子，阳光正好，她们一同坐在海棠树下抄书，林婉柔会偷偷把自己喜欢的点心塞给她，会笑着说“凝华，你真聪明，将来定有大出息”。
可如今，物是人非。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沈凝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林婉柔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沈凝华，你敢问我为什么？你凭什么敢问我为什么？！”
她猛地从土炕上爬起来，扑到沈凝华面前，却被身后的侍卫拦住。她挣扎着，嘶吼着，眼中满是疯狂。
“你不过是个乞丐，是叔父捡回来的野种！凭什么得到叔父的偏爱？凭什么得到陛下的宠爱？凭什么怀上龙嗣？！我不服！我不甘心！”
“太傅待我恩重如山，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沈凝华看着她，眸色平静。
“争？你何须争？”林婉柔的声音凄厉，“叔父的书房，从来只对你开放；叔父的藏书，从来只允许你翻阅。”
“就连陛下，也是因为你，才对我视而不见！沈凝华，你就是个灾星！你毁了我的一切！”
沈凝华沉默了。她知道，林婉柔的心中，藏着太多的嫉妒和不甘。
这些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最终让她走上了绝路。
“梁家许了你什么好处？”沈凝华问道。
“好处？”林婉柔嗤笑一声，“梁家答应我，只要除掉你腹中的孩子，便助我登上后位。”
“沈凝华，你看，这后宫之中，唯有权力，才是最可靠的东西。可惜，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的目光落在沈凝华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你知道吗？我也曾怀过孩子。”林婉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悲凉，“就在你入宫的前一年。可那个孩子，没能保住。叔父说，我身份低微，不配生下林家的子嗣。他亲手给我端来了一碗药……”
沈凝华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婉柔。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你是不是很惊讶？”林婉柔笑了笑，笑容凄楚，“沈凝华，你以为太傅收养你，是真的惜才吗？”
“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搅动后宫风云，制衡梁家的棋子！我和你，都是他的棋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沈凝华的脑海中炸开。她想起在太傅府时，偶然看到的那封密信，想起林远山在教她权谋之术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却不愿意承认。
“棋子……吗？”沈凝华喃喃自语，心中一片冰凉。
“是啊，棋子。”林婉柔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甘心做棋子，所以我反抗了。可我还是输了。沈凝华，你比我聪明，比我隐忍，你会赢的。”
“但你记住，在这深宫之中，赢了又如何？你终究，会失去所有。”
她的目光变得涣散，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海棠花……开了……”
沈凝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只有漫天飞雪，哪里有什么海棠花。
她知道，林婉柔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沈凝华转身，一步步走出冷宫。寒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林婉柔眼中的绝望，怕一回头，就会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
走出冷宫的那一刻，沈凝华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好生照看林更衣，别让她受太多苦。”
侍卫连忙应下。
沈凝华坐上轿辇，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她靠在轿壁上，闭上双眼，一行清泪，终于滑落。
林婉柔说的对，她是一枚棋子。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只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从今往后，她要做执棋者。
执棋者，生杀予夺，掌控自己的命运。
轿辇缓缓前行，穿过长长的宫道。
沈凝华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泪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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