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

金玟庭是在图书馆负一楼的打印店遇见林哲宇的。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手指捏着张皱巴巴的画稿，纸角被攥得发卷，看见她时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半步，桌上的马克笔“哗啦”一声全滚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笔时，眼角扫过那张画——是幅临摹的向日葵，线条歪歪扭扭，花瓣的阴影涂得一块深一块浅，连最基础的明暗关系都没理清。金玟庭指尖顿了顿，认出他是住在隔壁单元的哥哥。小时候总见他趴在阳台对着柳智敏家的方向发呆，却从没听说过他会画画，倒是自己，为了追上柳智敏“喜欢绘画”的脚步，偷偷报了三年的素描班，画板里还夹着柳智敏随手画的小像草稿。

林哲宇你也在这儿上学？

林哲宇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慌忙把画稿往身后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林哲宇我……我跟你们同专业，刚才在报到处看见智敏了，没敢过去。

他顿了顿，突然抬头看向金玟庭，眼神里带着恳求的光，手指不安地绞着卫衣下摆

林哲宇冬天，你能不能帮我？我想跟智敏搭话，可我……我不会画画，连跟她聊这个都做不到。”

金玟庭的心像被笔尖轻轻戳了下，疼得发闷。她想起上周柳智敏趴在课桌上翻画册，指尖轻点着莫奈的《睡莲》，轻声说“要是有人能跟我聊画就好了”。那时候她攥着口袋里刚画好的睡莲速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练了无数张同款画作，连笔触都模仿着柳智敏喜欢的风格，却从没敢让对方知道自己也在画画。

金玟庭“我为什么要帮你？

金玟庭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放，语气比自己预想的更冷。林哲宇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像被霜打蔫的草，低声说：“

林哲宇我知道你跟智敏最好……小时候我就看见你总跟着她，她帮你背过书包，还替你挡过欺负人的男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是柳智敏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指尖捏得糖纸发响

林哲宇我就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没别的意思，我知道我笨，连幅画都画不好……”

那天晚上，金玟庭的手机震个不停。林哲宇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从“智敏今天带了本伦勃朗的画册”，到“她课间在草稿本上画了朵小雏菊”，连她偶尔会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都记得清楚。金玟庭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上面的图案是她亲手画的，是柳智敏笑起来露出梨涡的样子。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柳智敏感冒发烧，她顶着大雪跑三条街买姜茶，回来时冻得手指握不住杯子，柳智敏就是用这样带着心疼的语气跟她说“冬天你怎么这么傻”。

周末的社团招新会上，林哲宇又堵到了她。他手里拿着张市美术馆的印象派画展门票，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的，看见她就快步走过来，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发颤

林哲宇下周有画展，智敏肯定喜欢。可我……我连印象派和写实派都分不清周末的社团招新会上

林哲宇你能不能帮我？帮我画点画，或者跟我说说该聊什么……”

金玟庭看着他紧张到不停搓手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藏在衣柜最底层的画本——里面画满了柳智敏，有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影，有她雨天撑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模样，还有她笑起来时嘴角梨涡的特写。她鼻子一酸，轻声问

金玟庭你喜欢她多久了？

林哲宇从初中第一次看见她在楼下喂猫开始。”林哲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认真，“她蹲在地上，把火腿肠掰成小块，连猫爪碰到她的手都不躲。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金玟庭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自己每次看见柳智敏笑时的慌乱，想起指尖碰到对方皮肤时的发烫，想起藏了三年的绘画班报名表。可如果柳智敏不喜欢女生呢？如果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光明正大陪她看画展的人，而不是只能偷偷跟着她学画画的自己呢？林哲宇至少是男生，至少能给她世俗意义上的“正常”陪伴。

金玟庭好，我帮你

金玟庭接过门票，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像碰到了冰块。她转身时，口袋里的画本硌着腰，那是她昨晚熬夜画的《睡莲》，本想找机会送给柳智敏的。

接下来的几天，金玟庭成了林哲宇的“专属画师”。她帮他修改要送给柳智敏的画稿，把歪扭的向日葵改成饱满的模样；她写了张纸条，上面记着印象派画家的风格特点，让他背熟；甚至在林哲宇紧张到说不出话时，她会故意在旁边搭话，把话题引到绘画上。每次林哲宇拿着她画的稿子去找柳智敏时，金玟庭都会躲得远远的，要么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画柳智敏的侧影，要么去操场跑步，直到听见他们告别的声音才敢回去。

有天傍晚，金玟庭在教学楼楼下看见柳智敏和林哲宇站在一起。林哲宇手里拿着她帮忙画的雏菊速写，柳智敏笑着接过，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说

柳智敏画得真好看

林哲宇的耳朵瞬间红了，连说话都结巴起来。金玟庭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小时候她和柳智敏并排走在回家路上那样。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是昨天林哲宇感谢她时给的，跟柳智敏小时候喜欢的牌子一样。糖纸在指尖揉出褶皱，甜腻的味道却怎么也化不开心里的涩。她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两个并肩走在夕阳里的人，旁边还有个孤零零的小影子，手里攥着张没送出去的《睡莲》速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轻轻写下一行字：“智敏，只要你开心就好。”